这种轻视比任何目光都让沈彻觉得不舒服。
沈彻坐在长桌的中段,不前不后。
他没有坐傅时聿的位置,也没有坐程铮的位置。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寰海的董事会,议题是下半年度的预算审批。
他手里握着6%的股份,是傅时聿拿下寰海后他分到的。用那次精准的做空赚来的,凭借他的运气和实力。
即便没有人欢迎他,他也可以坐在这里。
会议开始了。
董事长是傅时聿的人,姓周,叫周杰康,五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每一句都像在念稿。
他把预算案一页一页地往后翻,财务总监在旁边补充数据。
沈彻认真听着,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财务总监说到“海外业务”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个中年人。
那中年人微微点头,幅度很小,但却被沈彻捕捉到了。
他记住了那张脸,散会后,沈彻却仍然没有走。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浔江,江面上有船驶过,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浪,像一道被拉开的拉链。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总,还不走?”是财务总监。
姓林,叫林洲,四十五六,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时会习惯性地推镜框。
沈彻转过身,看着他。“林总,海外业务那部分,我想再了解一下。”
林总监的镜片闪了一下。“那部分不归我管。”
沈彻说:“我知道。归赵总管。”
他说的赵总,就是长桌末端跟林洲交换眼神的那个中年人。
林总监看着他,目光变了,仿佛是在重新评估。“你认识赵总?”
沈彻说:“不认识。但刚才开会,你说到海外业务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林总监没有说话。
沈彻继续说:“我猜,他是程铮的人。”
林总监还是没有说话。
沈彻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兀自转过身,继续看着江面。“林总,您在这家公司做了多少年?”
林总监愣了一下。“十多年。”然后说,“准确来说十一年。”
他一开始入职时跟的还是程铮的父亲。
沈彻点了点头。“十一年了,不容易。您应该不想看到它乱成一锅粥。”
林总监仍然没有说话。
沈彻转过身,看着他,“我不想动任何人。但预算案里海外业务那部分,数字有问题。您知道,我也知道。赵总也知道。”
他顿了顿,“我不是来查账的。我是来告诉您,我可以帮您把那个窟窿补上。条件是,您帮我站稳。”
窗外的光落在林洲脸上,照出他眼底那片深深的疲惫。他想了很久,皱了皱眉,然后说了一句:“你不是傅时聿的人?”
沈彻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寰海的董事。”
沈彻知道,林洲不会立刻答应,但是他会动摇。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程铮走了,他需要新的靠山。傅时聿不会要他,他是程铮的人。
沈彻之所以要他,因为沈彻需要一个熟悉业务的人来告诉他,寰海的水有多深,鱼有多大,暗礁在哪里。
所以,他不是来清洗的,他是来收编的。这是他的方式——不拔刀,不流血,不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