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聊天记录可以打印,我带来了。”
他翻开第二页,下面果然压着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打印在A4纸上,用荧光笔把那条通话记录标出来了。
日期、时间、时长、对方号码,清清楚楚。
号码没有存联系人名字,是一串数字。
傅时聿看了一眼那张通话记录,又看了一眼沈彻。
沈彻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不像是在证明什么,更像是在提交一份审计材料。
他的手指还在纸页上按着,指节微微泛白,像是不确定傅时聿是否满意。
“第三页是违约责任说明。”沈彻说,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如果违反上述任何一条,我自愿退出寰海在朔光的所有项目,并承担因此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计算方式在第三页第二条,按照——”
“沈彻。”傅时聿再次打断他。
沈彻停了。
“你是不是把公司法翻了一遍。”
沈彻沉默了一秒。
“没有。”他说,“我咨询了法务,不是公司的法务,是我自己找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外部律师,不涉及利益冲突。”
傅时聿看着他,看了三秒。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是不耐烦,是那种“我需要确认一下这是不是真的在发生”的本能反应。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裤袋里。
“第四页是什么?”他问。
沈彻把第四页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这一页不是条款,是一段手写的情况说明,字迹比前面几页更端正,像是反复誊写过。
上面写着:本人与程铮及其关联方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合作关系、利益输送或私下承诺。本人对朔光项目的忠诚度不存在任何瑕疵。如有不实,愿承担一切法律及商业后果。签名,日期,手印。
手印是红色的,按在签名旁边,指纹的纹路清晰可见,一圈一圈的。
傅时聿看着那个手印,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目光从手印上移开,落在沈彻脸上。沈彻正襟危坐在那里,西装笔挺,领带系得很紧,表情是那种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无懈可击的专业。
“印泥哪来的?”傅时聿问。
“前台借的。”沈彻说。
傅时聿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下,从桌面的笔筒上拿出一支黑色钢笔,拧开笔帽,在承诺书的左下角签下两个字——已阅。
笔锋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沈彻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他以为傅时聿会签自己的名字。
已阅的意思大概是,我知道了,但不确保你会不会再犯。
沈彻没有多问,拿起档案袋,把文件装了回去。
关门的时候,他低头搓了搓大拇指上的红色印记,刚刚按过手印,上面的印泥还没有洗干净。
于是便转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洗完手,沈彻用纸巾擦干净,摁住语音键给宋杨发了条消息,“刚刚我已经把保证书交给傅时聿了,看起来,他好像不生气了。”
松手,发送。
语音条从对话框里弹出,绿色的,很短。
他看着发送成功的画面,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口袋里。
沈彻从镜子里看到,傅时聿就站在走廊尽头。
他距离大概五米,径直走过来,拉开了厕所的门把手。
沈彻的脑子在那半秒里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