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水,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看着沈彻的侧脸,他低下头时后颈那道微微弯着的弧线。
周令臣把水杯放在走廊的柜子上,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对傅时聿说了一句话。
语气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彻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应该会是个好爸爸。”
傅时聿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楼梯拐角那盏吊灯。吊灯是暖黄色的,把周令臣的脸照得很柔和。他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在楼梯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想,沈彻以后的孩子会是什么样。会不会也攥着他的领口不肯松手,会不会也要他讲故事才肯睡,会不会在他的掌心慢慢松开小手,睡得毫无防备。
哄完傅禾,沈彻回了房间。
洗漱完,躺在床上,他一闭上眼睛,眼前都是黑暗里傅时聿晦暗不明的眼神,手心仿佛仍能感受到他掌心那种微凉的温度。
“我今天在傅时聿家里过夜,周令臣也在。”
消息是发给宋杨的。
很快,就收到了他的回复。
“傅时聿不是订婚了吗?还作数吗?”
“不知道,没问。”沈彻不想问,也不敢问。
“为什么,明知道没有结果,你还要这么喜欢他,为他付出?”
“不是为他付出。”沈彻纠正他,“我的爱是我的事,他的选择是他的事。”
看着一朵花按照自己的基因图谱去盛开,他所做的事情不是像别人一样把花剪下来插入瓶中,而是选择去给这朵花浇水,让它开放地更加鲜艳。这种纯粹的喜悦是带有审美性和敬畏感的,他的满足来源于,自己有能力成为可以浇灌花开的雨露。
经过订婚事件,沈彻明白一件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如果只能靠“占有”去定义,那么他注定会失去。
但是他换了个坐标系,不企图占有,只想“成为”,成为那个有能力承受痛苦,在废墟上也能够保持站立的人。
沈彻不是突然想开的,情绪也会反扑。
但是在心底预演了一遍又一遍失去,并且发现即便如此,还是希望他好,所以,他便不再害怕失去。
“好吧,理解不了。”宋杨的消息发过来。
沈彻没回,把手机关了,放在了桌子上。
“没关系。”
宋杨不需要理解他,傅时聿也不需要理解他。
这是沈彻一个人的成长课题,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城市的另一头。
警察局里,冷气开得很足,陶笛穿着一件厚外套,还是觉得冷。
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手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纸杯咖啡。
对面的警察敲着键盘,把她提供的信息一条一条录进去——姓名、年龄、傅禾最后出现的地点、穿着打扮、接走她的人的体貌特征。
“王司机,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警察问。
陶笛报了号码。
警察拨过去,关机,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他放下电话,转过头和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回来,用一种很官方的语气说:“陶女士,您别急,我们已经发了协查通报。但是按照程序,失踪不满24小时,暂时还不能立案。您先回去等消息,或者去孩子可能去的地方找找。”
陶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我女儿从来没有跟妈妈分开过这么久”,“她怕黑,晚上会哭”,“她才四岁”。
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就算说了也没用。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警察局。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抱着手臂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痛苦和悔恨涌上心头,让她流下了一串泪水。
怎么能不怪自己呢?如果准时去幼儿园接傅禾,而不是多打那一圈麻将的话,傅禾就不会丢了。
她坐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
她不想哭,但实在是忍不住。
她想起傅禾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着那件粉色的小裙子,和带着鸵鸟毛的粉色小外套,回头冲她挥了挥手,说“妈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