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后座的车窗,对着前面的司机说了声,“停十分钟再开。”
沈彻醉到这种程度,坐在车上一晃,说不定会难受得想要呕吐。
沈彻无处可倚,头抵在车窗上,勉强找了个支点,但是不舒服。
看着他摇摆了几次之后,最终还是垂下来的脑袋,傅时聿想也不想便掰过来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可沈彻的头再次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去——枕在了他的腿上,还好空间够大,能够让他整个人都斜躺在后座上。沈彻嘴角动了动,似乎因为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而觉得满足。
车子开动了,司机主动为他升起后座的挡隔板,整个车厢都仿佛陷进了一种深蓝色的安静里,只有沈彻绵长而又均匀的呼吸,带着酒精发酵后微醺的温度。
傅时聿低下头,看着他。
近到这个距离,他才发现沈彻的眼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藏在睫毛的末梢,像是谁用笔尖点了一下又后悔了。
他呼出的气息扫过那颗细小的痣,沈彻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醒。
傅时聿没有退开。
他甚至又往前凑了半寸,近到自己的嘴唇能感受到沈彻呼吸的温度。
傅时聿的鼻尖停在距离沈彻颧骨不到一指的地方,他能看见皮肤上几乎透明的绒毛,能看见颧骨下方一道极淡的、大概是小时候留下的疤痕。
然后他抬起右手。
很慢,慢到手指在空气里移动的轨迹几乎可以画出一条线。
冰凉指腹落在沈彻的眉骨上,感觉到他的皮肤在微微发烫,他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下去,滑到下颌线,傅时聿的手捧住了沈彻的脸颊。
他的脸确实很小,名副其实的巴掌脸,傅时聿一只手便可以覆盖住全部。
热度透过皮肤传到他的掌心,像接住一杯快要溢出来的水,烧得傅时聿温度也升高了起来。
车窗上起了薄薄的雾。外面的路灯在雾里晕成一团模糊的颜色,像隔着水看烛火。
整个车厢变成一个密封的茧,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成了琥珀。
几秒钟都漫长得仿佛一生。
他的拇指动了一下。
沿着沈彻的下眼睑轻轻摩挲过去,那个力道比呼吸还轻。然后他往下看。
沈彻的嘴唇,睡梦中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中间那条缝像一道没有写完的笔画。傅时聿的视线粘在上面,撕不下来。
他的拇指从眼角往下滑,擦过鼻翼,停在了离嘴角半寸的地方。
他只要再往下挪一点,拇指就能碰到沈彻的嘴唇。
他想知道那是什么触感,干燥的还是湿润的,凉的还是烫的。
他甚至已经想象出那个触感,一定是软的,微微发粘,像仲夏夜软烂的桃子。
看着沈彻埋在自己掌心里睡着,那种感觉安静得太过彻底了,让他几乎都忘了时间的存在。
是司机的忽然刹停让他突然清醒了过来。
车身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傅时聿用手当缓冲,护住了沈彻差点磕在挡板上的脑袋,他自己却差点撞上去,还好长腿及时抵住了,才幸免于难。
“傅总不好意思,刚刚有一个电动车突然从前面窜过去了。”
司机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歉意。
傅时聿的理智慢慢地拉了回来。
沈彻皱着眉头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在确认没事后,重新阖上了眼睛。
他深深地看了沈彻一眼,手垂下来的动作却很轻很轻。
慢慢来,傅时聿。他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刚刚小心翼翼的动作,就像是在拆一件贵重物品的包装。
这需要一种于他而言近乎奢侈的东西——耐心。
不是等待的耐心,是克制触碰的耐心。
明明手已经放在包装边缘,感受得到里面轮廓的体温,却还是会轻轻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