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些打算的时候,傅国生从来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
而且更可悲的是,傅国生成功了,他把傅时聿培养成了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这让傅时聿陷入了一种悖论当中,他所痛恨的东西却塑造成为他的肉身与根骨。
隔壁审计署的旧办公楼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把一摞银行流水拍在了桌子上。
“傅国生长子,傅时砚。利用其父职务谋取不正当利益,证据链完整,移交司法。”
角落里翻资料的年轻人抬起了头,“二儿子也脱不了关系,他名下有多家离岸公司,但是……关键环节的书面证据缺失……”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他跟傅国生避开了直接的利益输送和钱权交易,只有模糊的人情网络和擦着监管边缘的商业操作。”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这样我们没办法批捕啊。”
“证据不足。”专案组组长把报告收起来,“限制出境,配合调查。但没有批捕理由。”
“不容易啊,一锅端。”角落里的人把笔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傅国生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儿子?叫傅时……那字念什么来着。”
“傅时聿。”戴眼镜的男人翻出另一本卷宗,翻了两页,眉头皱了一下,“名下有一家朔光资本。”
“投资公司?那肯定有问题。”
年轻的办案人员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起身走到白板前面,“他爸管项目审批,他儿子做投资,这不是配套服务吗。查,往深了查。”
他拽下墙上挂着的一张工商登记表,手指顺着傅时聿的出资记录一路滑下去,拐进另一排文件夹里拽出十几页银行流水,重新坐回电脑前,把屏幕调到最亮。
戴眼镜的男人把朔光资本的卷宗从头翻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每一笔注资记录都清清白白,条款清晰。
按理说,小儿子应该最得宠,但是这个傅时聿却活得像个边缘人物。
“傅时聿是私生子?得是多不受宠才能跟傅家的关系撇得这么清?”他叹了一口气。
“行了,”组长把傅时聿的卷宗推到一边,拿起下一个被调查人的资料,“这个人没问题,不用再查了。”
专案组的临时报告在当天晚上写完。
傅时聿的名字只在报告最后一页的附件里出现了一次:“三子傅时聿,经查与傅国生案无涉案嫌疑,不予立案。”这行字后面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补充说明。
傅时聿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车停在车库里,没有下去。
他独自一人坐在车里坐了很久,然后才拨通了沈彻的电话。
忙音。
他没有挂断,又打了一遍。
还是忙音。
傅时聿把手机放在车子的中控台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
沈彻应该还在看招股书,他从来不会不接他的电话。
他发了条消息,“忙完了吗?”
等了一会儿,沈彻还是没回他。
沈彻这天晚上手机被压在厚厚的招股书底下,调成了静音。
他在和宋杨做招股前最后的数据复核,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模型,连窗外的维港什么时候熄了灯都没注意。
等到他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揉着酸胀的脖子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三个未接来电和一条消息,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他立刻拨回去,那头响了一声就接了。
沈彻说:“刚才一直在改招股书,手机静音了。怎么了,阿聿?”
那一刻沈彻听到电话那头微微松了口气,随即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招股书改怎么样了。”
“很顺利,郭伟说没问题。”
“好,你忙,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