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市场在反复消化发布会的内容,在逐条核对沈彻摊开的每一份证据之后,做出了理性判断。启元教育的基本面没有受到实质性损伤,其创始人的信誉反而在这场风暴中得到了强化。
他放下手机,瞥了一眼窗外,热闹无比的跑马场,正在举办HappyWednesday的派对赛事。
来这儿那么多次,还没有正儿八经地看过一次跑马比赛,傅时聿心中一动,问浴室里正在洗澡的沈彻,“外面有跑马比赛,去看吗?”
沈彻的声音混合着水声传过来,“好,等我换身衣服就去。”
跑马场的观星图包厢可以直望赛道,位置在八楼。
侍应生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铺着深灰地毯的长廊,长廊两侧挂着历届赛马冠军的黑白照片。他推开“天潢”包厢的门,侧身让傅时聿和沈彻先进。
包厢不大,一张能坐八到十人的圆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整面的落地窗正对着跑道终点,露台上摆着两把藤椅和一盆修剪齐整的罗汉松。
侍应生倒上两杯热茶,把菜单放在桌上,然后安静地退到门边。
傅时聿扫了一眼包厢的布局,他以前跟合作伙伴谈生意倒是来过几次,只不过去的是马主厢房,那间今天已经订不到了,需要提前半个月预订。
这间房露台的视角刚好能看清整个弯道,今晚的赛事表压在茶杯下面,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薄荷糖。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彻第一次去云顶山庄,也是这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高尔夫球场的草坪被阳光照得发亮。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和周围格格不入,还不知道以后会和他并肩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旁边,手指轻轻点着玻璃窗,说,“那匹深栗色的马一看就是良驹。”
他顺着沈彻的手指看过去,那匹鬃毛被风吹乱的马正在跑道上热身,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和他看了一路的节奏如出一辙。
他伸手轻轻按住沈彻点玻璃的那根手指,把它握进自己掌心。
从这里看出去,整条跑道都在他们的脚下。
门口响起敲门声,是那位做东的会员,临时帮傅时聿订了这间包厢。
“傅总,在吗?”
“请进。”
他笑着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人,“傅总,刚好碰上一位朋友,不介意一起坐坐吧?”
许蔺看到了傅时聿旁边的沈彻,目光有一瞬间的停顿,转而化为笑意,“沈彻,你也在?”
沈彻起身跟他握手,“好久不见,许师兄。”
许蔺穿着深灰色的衬衫,戴一副无框眼镜,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看起来比傅时聿年长几岁,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持重。
自从这位学长出国读博后,就跟沈彻再无交集。
引荐的那个朋友笑了笑,“原来你们都是老相识,那还用介绍吗?”
沈彻走上前跟傅时聿介绍,“这位叫许蔺,跟我师出同门,比我大了三届。”
“你们导师挺牛啊,一下子带出来两个这么优秀的学生。”会员朋友笑了笑,“一个叱咤教育界,一个称霸物理学术界。”
“谬赞。”沈彻摆摆手,“我还没到能够和许蔺学长相提并论的程度。”
在A大那种诸神林立的顶尖院校,许蔺是被导师们公认为“近十年最值得期待的学生”,博士毕业后没留在国内,去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做博士后,研究方向是量子光学与凝聚态物理的交叉领域。
在那个全世界物理学家挤破头都想进的研究所里,他是最年轻的课题组负责人之一,发过几篇PRL,引用量在同行里排到前列。
许蔺不仅头脑灵光,商业嗅觉也同样敏锐,他投资的项目是医疗影像学,一回国就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扶持。
“这次来香港是公差,准备启动和玛丽医院的联合临床试验。”许蔺说,“欧洲的医学伦理审批周期太长了,香港临床试验模式更加灵活,如果算法在国内实验成功,再反推向欧美,竞争力是碾压级的。”
沈彻听他讲了一会商业布局,对此十分有兴趣,两个人侃侃而谈,从融资节奏到技术决策,沈彻问得很细节。
一旁的傅时聿转身看向窗外的跑马比赛,兴致缺缺地喝了口酒。
一匹纯黑色的马从弯道外侧加速,蹄声密集如鼓点,骑师伏在鞍上,缰绳收得极紧。
傅时聿的目光追着那匹马,看它从外道一路咬上来,在最后弯道连超几匹,第三个冲过终点。
虽然不是冠军,但它后半程那股不声不响的狠劲不由得让傅时聿多看了两眼。
会员朋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包厢里只剩三个人。
“傅先生也对跑马感兴趣?”
许蔺伸出手,力道不轻不重,两个人短暂地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