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说,现在去见大嫂。
沈彻回得很快:定位发我,晚上我去接你。
他把定位发过去,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往咖啡厅的方向开去。阳光从高楼的间隙里漏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层极淡的金箔。
俞静穿着一件灰色的开衫,头发挽成一个发髻。
她看上去比上次见面起码要老了五岁,眼底乌青,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
傅时聿落座的时候,俞静拘谨地站了起来,傅时聿淡淡点头示意她坐下。
俞静低着头,两只手交握放在桌子上,声音有些颤抖,“你大哥说他没脸见你,叫我给你带几句话。”
傅时聿没抬头,邹律师已经把信托基金的事告诉她和大哥了,没必要再重复一遍,养几个孩子和女人,他总还养得起。
“他说他对不起你,不该拖累你。”俞静说,“还说,叫我把这个给你。”
俞静从铂金包里掏出来一个丝绒袋子,拉开抽绳里面是一枚帝王绿的无事牌。
绿得扎眼睛,仿佛要滴出油来,一看就是老坑的种水料,千年的苍翠都沉淀在其中。
牌面没有任何工艺,大美不雕,寓意着平安无事。
“这是我嫁给他时,母亲传给我的。说是要送给傅家儿媳妇,他说叫我以后遇到合适的就改嫁了,然后把这块牌子还给你。”俞静说,“这本应该就是你们傅家的东西。”
以前大嫂也出手送过不少昂贵的礼物,傅时聿都不稀罕要,但是这块牌子,他收下了。
傅时聿低头看着那块无事牌。
他想起大嫂刚嫁进傅家那几年,每次家庭聚会都对他格外殷勤,把礼品盒放在茶几上,笑着说阿聿来了,你大哥给你带了份礼。
他那时候看不上那种客套,觉得不过是傅家棋盘上又一颗会说话的棋子。
后来大哥出事了,那些当年在客厅里对着大哥敬酒的人跑得比谁都快,大嫂没有跑,她只是把官邸里的真丝窗帘拆下来,在老小区的客厅里踩着凳子挂上去。
俞静只是一个小女孩的母亲,一个在丈夫入狱后还愿意替他挡风的人。
他把那块无事牌拿起来,收进西装内袋里。“臻臻的学校我已经让邹律师去联系了,”他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俞静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结了账,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往门口走去。
沈彻的车就停在街对面。他靠在车门上,看着傅时聿从咖啡厅里走出来,问他,“怎么样?”
傅时聿握着他的手问:“能不能陪我去趟青川县?”
沈彻看了一眼时间,开车过去起码要四个小时,到那估计天都黑了。他犹豫着刚想开口问能不能明天,就听见傅时聿说了句话。
“看一眼,就回来。”
沈彻点点头,“那好。”
两个人傍晚到了青川县。
不太大的县城里停了辆冰川蓝的劳斯莱斯,引来不少人侧目。
小镇的暮色比城里沉得更深,街边的铺子已经陆续亮起了灯,面馆门口的蒸笼冒着白汽,水果摊的老板娘正把最后一筐橘子往棚里搬。
看到两个气质不凡,宛如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男人站在寺庙门口,更是让人脑补出不少剧情。
卖橘子的老板娘多看了两眼,大概以为是来拍电视剧的,旁边面馆里吃面的年轻人偷偷举起手机,又觉得不太礼貌放了下来。
傅时聿没管别人的目光,径直上了台阶。
沈彻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穿过那座有些年头的寺庙,沿着小径往后山走。越往山上走,空气就越凉,松柏的气息混着泥土的潮湿从山道两旁溢出来。
沈彻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陪着。
晚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松涛声远远近近地响着,像某种不会停歇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