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令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然呢,“难不成是我答应的?”
李燮急道:“你怎么也不劝劝?”
呵……于令升真想跟他好好辩一辩,但事已至此,吵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于令升心灰意冷地撇开脑袋:“算了。”
李燮回想自己昨晚上的态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那话过分了,瓮声瓮气地跟于令升道了个歉。
这次是他错了,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将人赶走,结果却在阴沟里翻了船。不管他是不是酒后发昏,当众答应韶州那些人已成事实,出人出钱是跑不掉的。
李燮烦躁地揪着头发,“饮酒误人啊。”
于令升依旧不为所动,他们太守这回做得太糟糕了,他完全同情不起来。
再次见到江涣等人,李燮脸色难看异常。
与之相对,江涣等人却笑容满面,就连总打退堂鼓的温林钱三都自信了许多。江涣他们都这么过分了李燮还没将他们扫地出门,说明人家真有涵养。
张尧臣完全不顾对方冷脸,主动问道:“李太守,您这边年前能动工吗?”
李燮脸一僵。
江涣低头望石板,不由得替张大人尴尬。昨儿晚上喝酒的时候还一口一个李兄,今日就成了李太守了。前恭后倨,人家能高兴才有鬼呢。
张尧臣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理直气壮:“韶州段已经修了好几日,虔州若是还不开工,回头该赶不上进度了。”
李燮想到自己应下的话,深吸一口气,忍了:“明日便雇人开工。”
于令升看不得自家太守被欺负,站出来问:“那这工钱如何算?”
“工钱跟口粮都从乐原县拨,朝廷毕竟给了款项,总不能让虔州来付。”江涣答应得干脆,眼看二人面色回暖,又补充了一句,“只是石料跟工具的开销,怕是要您这边多担待些。”
毕竟昨儿晚上李燮什么都答应了,出点钱应该也在情理之中吧。要钱的事不能让陈太守开口,所以江涣才这么积极。给人家做下属的,该冲锋陷阵的时候就不能怂。
温县令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佩服江涣胆大包天,换做是他,他可不敢这么放肆。
李燮明知逃不过,可真等到被人追着要钱时还是难以保持平静,他沉着脸,语气也凉飕飕的:“这是自然,谁让虔州是上州呢,不至于吝啬到这点钱都出不起,还得跑去外面装疯卖傻打秋风。”
江涣傻笑一声,装聋作哑。
李燮眼瞅着江涣油盐不进,张尧臣的脸皮也厚如城墙,再看陈伯昭,那家伙站在那边摆着一张不阴不阳的笑脸,更让人火大!
韶州上下,没一个好东西。
李燮抬脚欲走,江涣又想起一件事,卖力劝说道:“李大人,昨儿晚上提到的造景一事您怎么看?梅关一带景色真是不错,若再加些亭台必能引来文人墨客的追捧。左右都决定修驿道了,也不在乎多造几处景。下官那儿有位被贬的流犯最擅长营造,他写的书至今还被工部官员学习效仿呢。您若不嫌弃,我几日后带他过来给您画几张草图?”
他记得卫贤当初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应该不是吹牛吧?若能带他过来,自己还能趁机盯一会儿,以防虔州消极怠工。
他真是个天才!
又要出钱,李燮已经忍无可忍了,气冲冲地撂下一句“随你。”
林县令总感觉江涣再不退下要挨揍,当然,他挺想看到江涣挨揍的。
可在江涣看来,“随他”那就是应下了,于是又道:“李大人愿意帮忙乃是善举,乐原县上下感念大人的恩德,今后驿道南段不设任何亭台楼阁。”
李燮一愣。
什么意思?
江涣认真道:“虔州美景不可辜负,将来若有文人参观驿道,还得劳烦诸位大人费心招待。”
李燮跟于令升对视一眼,终于明白江涣这是不想跟他们争,还将那些读书人推到虔州这边,否则造些景又有什么麻烦的?他不争也挺好,日后旁人称赞这梅关驿道只会记得虔州的美景。
不管怎么说,这名他们是担上了,倒也没亏那么多。
李燮脸色和缓,勉为其难回了一句“随你”。
一样的回复,态度却天差地别,叫温县令三人叹为观止。将人惹毛不是本事,惹毛之后却能安抚,才真是了不得。
一上午,陈伯昭几个依旧留在州衙,同于令升几个对接修路的具体事项。
午饭用过后,张尧臣才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了。
江涣将他送到了城外,在岭南这地方,张尧臣唯一舍不得的便是江涣了。岭南多瘴疠,张尧臣赴任时连家人都没带,孤身坚持了这么多年。他心里清楚自己政绩平平,若非江涣助他几回,绝不会这么快便能升去扬州。
临行前,张尧臣还在殷殷叮嘱:“陈太守为人还算公正,但他喜欢和稀泥,且州衙水太深,切莫跟那些人搅和在一块。那几个县令虽然不是什么恶人,可嫉妒心强,也得多留个心眼。这一行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你在县衙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只管写信告诉我。”
江涣缓缓点头,听着张尧臣左一句“他们不是好人”,右一句“千万别被他们欺负了”,心中只觉得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