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太监将他这些天收到的东西整理成册后,谢景拿过来从头翻到尾,越翻越满意,甚至胸中涌起万丈豪情:“如今看来,岭南也不比江南那些地方差。”
伺候他的太监邓福全心说,差得其实挺多的,只是他们这次遇上了个肥羊。但这话不好说,邓福全哄着道:“皇上心疼殿下,自然不会让殿下吃亏,这岭南的前景还是不错的。况且如今又打通了海贸,等今后宁国的商贾都来广州经商,殿下便能高枕无忧了。”
谢景躺在锦榻上,接过宫女喂过来的荔枝后,悠哉游哉地晃着腿:“可惜就是气候差了点,这鬼天气也太湿热了。”
“外头的确热,屋子里多放点冰就好了。有得必有失,殿下也不必太在乎这些。”如今已经很好了,在江涣没有献上方子前,他们还担心来岭南会患上疟疾,只能说他们殿下赶上了好时候。
谢景吐出一粒核,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治理好岭南。
第二天一早,谢景便风风火火地召来岭南官员做出指示。
首先便是广州:“那码头我去瞧过了,如今是能用,可一旦海贸走上正轨便不够用了。那处可是广州的门面,得重修。”
邹太守心一揪:“那这重修的经费,是否要向朝廷申请?”
“你们不是刚做了生意?就从那笔钱里面扣吧。”谢景说着还有些不耐烦,“别做什么都向朝廷要钱。”
他父皇登基之后抄了不少权贵的家,一时半会儿是不差钱,如今缺的是粮。但再不差钱,也没有总向朝廷伸手的道理,尤其谢景还想自己做出一番成就,自然更不希望让他父皇烦恼。若修到最后实在没钱,那也只能苦一苦百姓,骂名让邹太守担着了。
邹太守还想要争取,谢景压根懒得听,直接翻篇了:“再有便是开荒,如今这开荒力度不够,城外有那么多的荒地,放着不用实在可惜。如今开荒的主力都是些流犯,对他们没必要太客气,今后开荒的时间额外延长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江涣真想破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浆糊。
谢景还不知足:“岭南除了流犯还有不少百姓,能征调的都征调吧,今年的开荒任务要比去年翻一番!”
众人:“……?”
这话说得可真轻松,轻松到让人绝望。
短短几句话,便已暴露出这位三皇子的暴戾和愚蠢,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自己封地这么胡乱指挥,也不怕惹得怨声载道?
谢景还觉得自己定的目标不够大呢,再次给众人施压:“这话不仅是本殿的意思,更是父皇的意思。父皇对你们开荒的进度很不满意,临行前才有交代,让本殿好好敲打敲打你们。今日回去后,你们都得做好规划,年底前务必完成开荒任务,不容有失。”
说完又看向江涣跟陈伯昭:“那些诗稿其实也没那么差,你们回去后便印发各几千册,回头让人送去京城跟江南,给岭南好好宣传一番。”
江涣麻木地跟着点了点头。
他也担心谢景再起幺蛾子。
谢景一通吩咐后,终于舒坦了,背着手心满意足地离开。
治理地方,如今看来也不是很难。
江涣的情绪已经糟糕透顶。事实上,他想办的两件事都经过这位三皇子的手办成了。广州码头要推倒重建,岭南的诗稿能大肆流传,甚至还可以借三皇子的人脉在京城宣传。眼看着两件事都步入正轨,的江涣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谢景这样办事,分明是没有将岭南的官员当人看,更没有将岭南的百姓当人看。
原以为皇家除了那个狗皇帝还有别的好苗子,可从谢景的所作所为来看,这种希望应该很渺茫了。除非老天开眼,让皇家歹竹出好笋。
这日之后,谢景还不忘趁着傍晚凉爽时四下巡查。
他对岭南抱有不小的期待,所以看待如今种种情况,总觉得都差点意思,路要重修、庙要重建、衙门得修缮、水利设施要健全……谢景将邹太守叫来跟前一通吩咐,嘴里说得天花乱坠,但压根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这种话谁都会说,但关键是……钱从哪儿来?
在谢景这儿,广州的劳动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需要工钱,也不需要粮食,简直比畜生还不如。但凡其余官员敢反驳一句,便是不思进取,不为朝廷分忧。
短短两天,邹太守跟广州诸位官员瞧着已经苍老了好几岁。
等广州逛完了之后,谢景才决定启程去潮州。
这回他倒是没有再押着众人,让他们围在自己跟前分忧。这些人都是地方上的一把手,的确不好长时间在外陪着他,谢景大手一挥,姑且放他们先回去,等日后再一一检查各州。
江涣长舒了一口气。
他真没空陪这位三皇子胡闹,丝绸要交接,鱼虾也得尽快处理,衙门更有一堆事等着他拿主意……最重要的是,江涣得将定金分下去。
今年又有许多村子学习桑基鱼塘,他们产出的东西不多,单卖不划算,能织布的就以丝绸的形式卖给县衙,不会织的就将生丝卖给西郊作坊。这笔钱还没有付账,江涣如今就急着回去兑现,拖了谁的钱也不能拖了百姓的钱。
但是就在江涣即将离开的前一晚上,谢景那儿又好死不死的发生了一桩变故。
他改主意了,不去潮州,改去乐原县。
谢景说出这话时,温县令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潮州太守一度陷入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