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谢景的到来,县衙众人还有些惶惶不安。好在谢景身边伺候的人足够多,压根不用他们伸手。江涣短暂休息半个时辰便开始召集众人开会。
这段时间他不在,大事上王振都会写信告知他,小事儿他们自行解决。江涣一一问过后便知道前些日子的培训不是白费功夫,县衙众人都有了长进,王振将县衙管得井井有条,冯静跟卫贤也将西郊等地打理得妥帖周到。这会儿江涣梳理过后,直接迅速给他们指派了任务。
明日请各村负责人过来,将约定的钱发下去;再给他找几个善于种地的好手,江涣准备先将张敬梓带回来的占城稻跟棉花种子先种一季。
江涣对种地没什么经验,这种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半晌没听到有关三皇子的安排,何禹挪了两下屁股,等到快要结束后才支支吾吾问了一句:“三皇子那儿,不用安排人手吗?”
王振等人自觉跟何禹拉开距离。怎么想的?他们县令还在这儿坐着,何禹就想勾搭三皇子了?阿谀谄媚也就罢了,可他都这不知道越了多少级,纯粹是找死。
江涣回得漫不经心:“你若想去伺候,我也可以给你牵个线,去么?”
去……不去?
何禹陷入焦虑。
江涣歪头一笑:“还是说我这会儿就给你引荐?”
“下官没有这个意思!”何禹被他一吓,刚升起的那点小心思顿时化为乌有,他这段时间也是学乖了,知道惹了江涣没有好果子吃。
江涣见他怂了,也就没追究了。谢景可不是什么善茬,那个邓福全更是阴得没边,他不知道何禹是真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装给他看,但他日后若是真敢往谢景身边凑,必定要摔得头破血流。
隔日,邓福全也添了水土不服的症状,跟谢景上回一样,上吐下泻,不得安生。
症状添在谢景身上时,邓福全还能趾高气扬地跟人吵架,威胁韶州上下赶紧抓出凶手,但等轮到自己头上,邓福全就蔫巴了。
他只喋喋不休地恳求谢景:“殿下,韶州这地方是真克咱们,要不咱们明日就启程回京吧?”
“再等两日吧。”谢景其实身上也有轻微不适,但他看到邓福全这模样,竟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安慰,总算不是只有他难受了。
不过被念叨多了,谢景心里也越发犯疑乎,不管是被克还是水土不服,亦或是有人作祟,这韶州总归不是个好地方。
二人才刚喝了药准备休息,便听说县衙来了不少人来领钱。
一提到钱,谢景立马不痛了,连躺在榻上半死不活的邓福全也一骨碌爬起身来:“稀罕事,乐原县这种穷地方竟然还能给外人发钱?”
“不是外人,是本县的百姓。”小太监在外打听了半天,对里头的事也算颇有了解,“乐原县之前推行桑基鱼汤,不少百姓积极响应。他们虽然能养蚕缫丝,但却没有门路,东西也卖不出去。江县令心善,便让他们先将东西抵给县衙,以县衙的名义卖给商贾,得了钱再分给他们。”
“按什么价格给他们的?”
“丝绸按等次给钱,以什么档位卖出去的便给多少钱,生丝也是一样的,都是按市价给的。”
“糊涂啊。”谢景痛心不已,“没有县衙从中运作,凭那些刁民如何能将东西卖出去?江涣倒是好心,但却一点不为县衙考虑,更不为朝廷考虑,人老实是好事,但当官总不能一直这么老实。”
哪有这样花钱大手大脚的县令?即便不是他的钱,谢景也同样惋惜,他恨不得替江涣把这话收回去。
谢景坐立难安,最后甚至撑着身子跑去外头亲自看了一眼,县衙的院子里挤满了百姓。能凭自己本事挖出几亩池塘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以村落为单位集体劳作,这回过来领钱的也都是村中的话事人。
县衙的书吏唱一个名,他们便挨个上去领钱。
沉甸甸的铜钱堆在怀里,谁看了不高兴?
涉及到钱的事,江涣从来都是再谨慎不过,领了钱后又让人当场核验,确认无误再将勾掉账目,以示两清。
冯雨生也在领钱的队伍中,他跟冯静走得近,冯静整天吹江县令,冯雨生也被他影响,卖力地夸耀起来:“还得是江大人记挂着咱们,换做旁人哪里会有这种好事?”
在场众人心里哪能没点数?江大人对他们的确已经仁至义尽了,下回江大人再吩咐他们办事,可得积极些。
江涣耳朵一动,正愁没机会说呢,可巧这机会不就来了吗?他清了清嗓子:“诸位,这桑基鱼塘好是好,但毕竟要占用不少耕地。韶州地广,可平地有限,两侧多是山林。那些丘陵放着不用也是可惜,还会滋生瘴气,我打算带人先清一遍,今年便种上茶树。你们个村中若有空余人手,都可以来县衙报名,工钱依旧比照市价。”
其实不止乐原县,整个韶关甚至岭南一带许多地方都适合种茶。等到海上丝绸之路彻底旺起来,他们这里的茶叶甚至不需要再往北边运,直接装船出海,省了多少运费?
江涣说完,底下响应者不少。
众人甚至盘算着,自家要不要再开两亩荒地种上茶叶。江大人种什么他们便种什么,反正跟着江大人应当出不了错。
谢景又替江涣心疼上了。
让人开荒给顿饭吃就不错了,还给钱?
这心肠好的还是不适合当官,就江涣这败家的性子,便是来日提到京城手里也存不下几个子儿。
谢景兴许是被刺激到了,连身子都好了许多。中午用膳的时候特意跑来江涣这儿,他自以为好心劝说,可江涣听着实在是烦腻。
他真受不了又蠢又坏的人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