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涣一路都在施粥,若不是担心陈伯昭看出他的秘密,江涣真想把自己的粥全都拿出来给这些百姓填饱肚子。
这里的百姓,比从前他在岭南看到的那些人还要瘦弱。
虽已经到了正月十五,但北方的冬天还是天寒地冻,路上行人不多,所见的都是外出拾草的穷苦人家。
个个穿着单薄,背上却背着远大于身形的麦秆与茅草,腰身都被背上的重量给压塌了,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地往前走。
“这些杂草能烧多久?”梁睦邻问道。
“两天。”江涣估算,他前世在村里长大,知道个大概。
“这么多的草只能烧两天?他们怎么不捡柴火?”
冯静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什么玩意儿,跟着江涣过了两天好日子,竟然也敢问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真以为外头都跟岭南一样处处都是树林?你也不睁大眼睛瞧瞧,这周围的山上都是光秃秃的,哪儿有柴火?许多的山还是有主的,轮不到百姓上去砍。”
冬天捞不到,等到了春天又有禁伐令,那更是想都不要想,可不是只能靠着这些杂草生火吗?
梁睦邻被打了也不生气,只是唏嘘不已:“要是他们这儿也有砍不完的树林就好了。”
江涣却知道,做不到的。树木生长时间缓慢,但周边的能源需求却是巨大的,柴火年年供不应求,城里人还得花钱买,要不柴米油盐,怎么是柴排在第一位呢?指望靠砍树解决能源缺口不切实际,除非有别的东西能替代柴火,譬如……煤炭。
但显然,眼下煤炭使用还未普及。他回去后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样。
江涣记下了这件事,但见天色已晚,便劝说陈伯昭先找驿站歇息一夜。
到了驿站后才发现,今日此处还挺热闹,除他们外,另有一位官员也在此留宿。
陈伯昭心想相逢即是有缘,没准对方也是去京城的,遂带江涣上前准备套个近乎,不想还没凑过去,便被几个身着官服的侍卫拦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也穿了官服,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后头坐着的官员年近五十,虽穿着体面,但面容惨白,眉间黯然,看向江涣二人时眼中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整个人仿佛一潭死水。
江涣不由得定住。
情况好像跟他想得不一样。
那位无意引起纠纷,也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直接起身离开了。
几个侍卫这才退去。
江涣觉得人家不愿意接触,想必有他的道理,无需多问,但陈伯昭还是决定打探一番,既然本人与侍卫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便去问驿站的差役。
只是对方也是讳莫如深:“大人您就别打听了,这人的事儿跟您没关系,您也别掺和,对您没好处的。”
陈伯昭这下懂了,原来那些侍卫不是保护他的,而是看押的,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儿,竟然将一个地方官员看押起来?看对方的官服,分明是与自己同级。
方才问起只因为好奇,知道里头水太深,陈伯昭也就不多管闲事了,甚至交代江涣冯静几个也离远些,切莫惹麻烦。
离开时,这老大人与江涣他们同向,去的应该也是京城。
江涣自己一路施粥,那位老大人竟然也经常省下饭菜,留给路上遇见的乞儿。
两边人一块儿走了两天的路,直到抵达京城后,却依旧一句话也没说。
京城自是繁华无比,朱雀大街纵贯南北,东西两市人声鼎沸,天底下的奇珍异宝都在这里汇集。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寻常百姓,面容都跟他在路上看到的农户大不相同。
这才是天子脚下。而他先前看到的那些地方,不过是灵山外的狮驼岭。
这种权贵云集之所在,江涣也收敛起一切心思,老老实实跟在陈太守身后。他们自以为低调,但自从他们进京之后,便已经被几位皇子给盯上了。岭南官员跟谢景密不可分,江涣等人在旁人眼中天然就是谢景的人。
入京头一日,朝廷还没有安排,谢景却先派人过来请了。
出发之前,陈伯昭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确认带的礼一样没少,这才安心赴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面圣皇帝瘦得脱
谢昌上位后杀了前太子,对立储一事心存抵触,几位皇子又都非嫡长,眼下正争得火热,包括三皇子谢景也剑指储君。
这回赴宴,陈伯昭再三叮嘱众人,席间务必谨言慎行。三皇子往后是要管理岭南不假,但立储这种糊涂账他们还是不要掺和,冯静率先举手表态:“我肯定不掺合。”
陈伯昭:“也没你掺和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