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路,几十来号侍卫渐渐慢了下来。或是捂着肚子,或是佝偻着腰,离得近的那几个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子。刚才他们离开州衙的时候还好好的,路上颠簸了半个时辰,忽然就吃不消了。
江涣最先注意到这一点,甚至仔细打量了众人一眼,确实只有侍卫好像身子不适,谢景却还活蹦乱跳。
至于邓福全,他今日没有跟来,被谢景留在州衙里头看守众官员。
江涣已经悄悄离谢景远了些,并给冯静跟邹太守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待会儿赶紧跑。
就在冯静会意的下一刻,过道外忽然蹿出了几十个人影,手持利剑,后面赶来的几人甚至也有马,不过数量不多,只有七八匹左右。
江涣对了个眼神。
跑!
谢景瞬间就吓懵了。
嶲州的刁民竟然敢行刺?
“知不知道我是谁?”谢景猛呵。
他以为这群人至少会同他言语纠缠片刻,不想这刁民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猛冲上前,见人就砍。
谢景再一细看,他的人马也不知怎么了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只有几个身子骨结实的还能打一打,不过他们也不敢放手一搏,而是一直围着谢景,唯恐他被贼人伤了去。
但他们护得再好,也架不住自己这边的确吃了亏。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电光火石之间,谢景回头准备让邹太守派出侍卫应战。
可回头一看,身边哪还有邹平的影子?连江涣的身影都不见了。
谢景仔细搜寻,才从远处的山路上找到十几个骑马狂奔的身影。这几个混账东西!谢景不敢耽误,忙命侍卫带他突出重围,立马跟了上去。
舍掉多少人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他得活着离开。若是不能,江涣跟邹平至少也该给他陪葬。
谢景紧追不舍。
江涣专心跑路,还是被冯静提醒过后才知道此事。
回头一看,谢景追着他们,那些追兵便追着谢景。这个倒霉玩意儿,他非得跟上来做什么?
江涣抹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弩箭。
这还是谢持盈给他做的。
谢景望着江涣的背影,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邹平也就罢了,可是对江涣,他自问已经仁至义尽。比起岭南的其他官员,谢景对江涣已经够好了,他甚至一度想让对方做自己的属官,江涣也知道他的打算!
既知道自己对他的优待,不说感恩戴德,至少也不能这样忘恩负义吧?支撑谢景狂奔的,除了逃命的紧迫感,还有要质问江涣的决心。他一定得追上前,问问江涣为什么要临阵逃脱,问问他跟嶲州这些人究竟有没有勾结。若他答不出,来日他势必要取江涣首级。
咒骂间,前面那几个人已经爬到了半山腰,突然丢了马,准备往丛林中去。
动身前,江涣停了下来。
谢景微微睁大眼睛,难道江涣良心发现了?
既如此,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合作,只要渡过了眼前的难关就行。
谢景还在做着美梦,忽然看到江涣抬手,持着弩箭对准了他。
一击,却只射中了谢景的马。
谢景被掀翻在地,生生吐出了一口血。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到周遭侍卫焦急的呐喊。
江涣他竟然敢?
他不怕被株连九族?!
“不中用!”邹太守很铁不成钢地夺走了江涣的弩箭,一箭正中谢景胸口,剩下几箭又朝他身后几人射去。
好准头。
江涣没料到邹太守还有这个本事。
虽然没有毙命,那后面的追兵就要赶来了,邹太守收好弩箭,拔腿就跑。
江涣也紧随其后,这方圆几十里的逃生路线他跟邹太守都研究透了,只要甩开这群人,他们就能逃出生天。
谢景撑着身子,身下流了一地的血,眼珠子依旧死死盯着江涣等人离开的方向。他便是死,也是死不瞑目的。
作者有话说:
谢景:你不怕被诛九族?江涣:没有九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