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下回江大人从虔州回来,他们必须亲自去接!
岭南之外,衡州等与虔州相接的地方倒是也听闻了,不过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对许多人来说,这不过是岭南放出来的烟雾弹,有意混淆视听,迷惑人心。
离开虔州城防最近、与虔州接壤最多、最关心虔州动向的莫过于吉州。吉州太守刘世襄第二日就听到这则传言了,他就对此很是不屑。
属下禀告时满心忧虑:“大人,韶州那些士兵本就来势汹汹,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占领了虔州。如今他们又不缺粮食,来日必定要一路北进,届时,咱们吉州肯定首当其冲。”
“你信这些鬼话?”刘世襄嘲弄一笑,提笔给朝廷回信,一边斟酌一边漫不经心地道,“那都是他江涣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可好多人都亲眼见到过,都说是神迹。”
“他们说神迹就是神迹?你们记着,只要咱们没有亲眼见到,那就是假的。”传言而已,江涣的人手足够多,也能弄得出来许多“证人”。刘世襄坚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真有神仙,怎么别人都没见过,只他江涣得了好处?
刘世襄还不厌其烦地给一众下属们提及古代什么“履迹而孕”,什么“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什么“蛟龙感生”……凡此种种,通通都是假的。
无非是想借此造势,古代君王如此,这个一心想造反的江涣亦是如此。但他有心学这些神鬼天命却学不到点子上,人家散布的都是无法证伪的东西,他倒好,谎称自己有无穷无尽的白粥,真是笑死人了。来日岭南的粮食被消耗光,瞧他这个谎言还怎么圆。
若要让他捏造,他肯定不会捏造这般漏洞百出的东西。到底是年轻啊,连造反都没有经验,刘世襄这么一对比,优越感立马就上来了。
属下们听得目不转睛,等刘世襄一通解释后,顿时恭维起来:“还是大人见多识广,一眼就识破了敌人的奸计。”
“你们还有得学呢。”刘世襄相当自得,这回的事情,的确让他有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感受。不过即便这事儿是假的,岭南也不得不防。
正因如此,刘世襄才忙着给朝廷告状,一则是为了揭穿江涣的骗局,二则也是为了让朝廷赶紧布兵。
他可打不过岭南呐。真丢了吉州,他们能不能跟邓饶一样逃回京城都未可知。再说逃犯的下场也忒惨,看邓饶就知道了,这家伙进了京城便下了狱,名声没了,前途没了,说不定连性命也要没了,简直惨绝人寰。
一切有关岭南的消息,驿站如今都不敢耽搁。
刘世襄的信很快就送到了京城。
以往谢昌身子骨勉强能应付时,消息都是第一时间送到他这儿,如今被气病了一场,消息都传得人尽皆知了,才能入得他耳。
只是谢昌没功夫跟这些朝臣皇子们置气,比起这些人,到底还是江涣更让他耿耿于怀。
这次的事就更让谢昌恼火了,他叫来礼部、国子监一干人等:“他江涣想做什么?朕都没有与仙人相会,他凭什么能得仙人助力?一个小小的太守就敢这么猖狂,肆意散播谣言蛊惑人心,你等身为文官,不赶紧写文章一一驳斥,难道还要朕教你们吗?”
众官员低头挨完骂,身上又多了个一言难尽的任务。即便如今许多人都想让皇帝退位让贤,但他们还担不起气死皇帝的罪名,回去之后苦思冥想,不久便想出了许多反击文章来。
因为其他地方的人都没见过什么神迹,京官们也觉得这是以讹传讹的笑话,这文章倒也好写。无非是将岭南传过来的消息全盘否定,再安上诸多罪名罢了。给人定罪这事儿,文官们太熟了。
不过民间向来对这种神异之事很是上心,要不是岭南太远,江涣又做了反贼,有些人甚至想亲眼过去见识见识。还是那句话,只有自己见过才知真假,旁人吵得再凶,那都不作数。
这批评的文章几经辗转,又传到了岭南。
彼时,虔州的城防已经修建得像模像样了。
虔州与韶州百姓得知朝廷自己没见识就算了,还敢诋毁他们江大人,纷纷怒骂朝廷那群人无耻。
江涣刚一露出失落憔悴的表情,程灵洗等一批读书人立马撸起袖子跟朝廷那帮文官对骂了。
文官们讥讽岭南捏造事实,哗众取宠。程灵洗等就嘲讽他们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自己没见识,也好意思评判他人?
也对,他们可没有那等好运气能够见到仙人,这辈子注定也见不到神迹,可惜可怜,堂堂朝廷官员竟然不被天道庇护,也不知道他们跟了个什么主子。
岭南文官含沙射影,冲锋陷阵,又有程灵洗带头,文章传得比朝廷那群人写的还要广。程灵洗靠着《岭南诗话》发家,岭南的商品卖得有多广,他的诗稿便流传得有多开。
谢昌得知江涣竟然带人反击,立马勒令文官再写文章驳斥。他这边最不缺的就是文官,最不少的就是能写文章的笔杆子,这么多人加在一起,难道还能输给岭南?
可惜这回他们的对手不再是程灵洗等人,而是谢持盈。
遮遮掩掩了这么久,谢持盈也受够了,是时候揭穿谢昌的真面目了。
岭南百姓说的话不可信,岭南读书人说的话不可信,那她这个皇室中人,东宫遗孤说的话,他谢昌还有脸面驳斥吗?
谢持盈的文章一出,京中官员脑子都懵了两天。
这位……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帮着外人造谢家皇室的反,甚至在文章中揭皇家的短,攻击谢昌肆虐无道,谋朝篡位,人人得而诛之。谢持盈还坦然承认,谢家皇室气数已尽,她这个皇室子嗣将率先肃清宫闱,推翻谢氏皇族,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文风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从前面就有许多大臣被她气得发昏,这次亦然。不过最生气的应该还是皇上吧,众人偷偷将目光放在宫里。
皇上当初想给自己留一份好名声,没杀这位太子女,只命其流放。结果谢持盈把流放途中遇刺一事也抖了出来,要不是东宫旧部出手,谢持盈必死无疑。只能说,这说一套做一套的风格,真不愧是他们皇上能干出来的。
众人还在等谢昌有什么吩咐,结果第二日宫里传来消息,皇上中风瘫痪了。
不是吧……江涣造反都没气瘫痪,谢持盈写篇文章就气瘫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