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者胡言乱语,说的尽是些见鬼遇邪、索命偿债的恐怖呓语。
身体虚弱者,更是奄奄一息,眼窝深陷,印堂处的黑气已经浓郁得让人害怕。
村里人请来乡野郎中,来人一看便吓得魂飞魄散,连药箱都没敢打开,掩面而逃,只留下一句:“这、这不是病!是撞邪了!准备后事吧!”
恐慌如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每一个村民。
他们曾寄希望于“大仙”能平息怒火,祛除病魔,但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那马家的“大仙”,非但没有施展任何“神力”救人,反而在村民苦苦哀求时,变本加厉地索要更多、更离谱的供奉。
当村里最富有的地主家也抬出了染病的儿子;
当村长的老母亲也开始说起了胡话;
当人们发现即便足额供奉,“大仙”的胃口也永远填不满;但疾病依旧在蔓延时,怀疑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李令曦布下的“破妄符”与“清心符”在持续发挥着微弱的作用,它们让一部分人开始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东西。
有人注意到,当“大仙”享受供奉时,马五娘的肉身会以可怕的速度枯萎,而空气中会弥漫起一股类似坟墓泥土的腥气。
有人恍惚间,似乎看到“大仙”狰狞吃喝时,背后隐约有一个扭曲的、贪婪的鬼影,根本不是庙里泥塑的那种庄严神像。
还有人在夜间似乎听到马家方向传来得意而怨毒的低语:“吃!喝!都是我的!这群蠢货……等吸干了这老家伙,再换个年轻的……嘿嘿……”
村民心中的怀疑之苗,开始疯狂生长。
“那……那真的还是马五娘吗?”
“它……它好像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啊。”
“它要的东西越来越邪性了……”
“前些天那个姑娘说的话……”
转折点发生在当天下午。
村里最胆大、也是对“大仙”最初深信不疑的莽夫,也就是昨日带头抓李令曦的那个人,他的小儿子也病倒了,并且病情来得极其凶猛,眼看就要不行了。
莽夫红着眼,提着一只刚宰杀的公鸡,冲到马家院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大仙,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子吧!我就这么一个独苗啊!您要什么我都给,我把我的命给您都行,求求您了!”
院内,那恶鬼鬼正啃着一只猪蹄,闻言不耐烦地抬起头,油汪汪的嘴一咧:“你的命,值几个钱?赶紧滚开,别打扰本大仙用膳!你儿子死了是他命短,关本大仙屁事!”
这话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莽夫心中最后的希望。
他绝望地抬起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大仙”眼中毫无人性的贪婪和残忍,看到它对自己儿子生命的极度漠视。
再联想到这几日的种种异常,以及昨日那姑娘冷静的言语和神秘的身手……
“你……你不是大仙!”
莽夫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它,“你是鬼!是害人的恶鬼!”
恶鬼被说破,先是一愣,随即暴怒:“放肆!胆敢污蔑本仙!”
它抓起一个碗就砸过来。碗砸在莽夫额头,鲜血流下,这番刺激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了。
他怒吼一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乡亲们,我们被骗了!那不是大仙,是恶鬼!是它害了我们全村!”
“它根本不会救人,它只想把我们全都害死!”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响彻了死气沉沉的村庄。
这一声呐喊,如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越来越多被符影响,心中早已存疑的村民聚拢过来,看着院内气急败坏、面容扭曲恐怖的“大仙”,再看看村里遍地哀嚎的病人,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攫住了他们。
他们想起了李令曦的话——“冥顽不灵,纵鬼为患,今日阻我,来日必受其害。”
一语成谶。
“错了……我们错了……”
“那姑娘……那姑娘才是真有本事的高人!”
“我们冤枉好人了!还差点把她沉塘!”
“是她!只有她能救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