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执着于科举,而是在一位老书吏的引荐下,进了府衙,从最低等的文书做起。
或许是经历过那般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对于人心之复杂、表象之下的真相,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再加上他为人正直,不徇私情,虽因出身性格不算圆滑,升迁不快,但在府衙中也渐渐有了能吏之名。
他终身未娶,并非没有女子倾慕于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家的阴影让他对组建家庭产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和排斥,他不想让任何可能的悲剧有丝毫重演的机会。
再后来,他收养了一个在善堂门口捡到的弃婴,是个女婴,给她取名为程念安,希望她一生念善,平安顺遂。
看着念安一天天长大,活泼开朗,心地善良,程望心中那份因家族罪孽而产生的冰冷,才仿佛注入了一点点温暖。
晚年时,程望已成为府衙中颇受敬重的老刑名。
他经手过无数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罪恶与无奈,但始终秉持着当年李令曦点醒他的那句话——看清真相,活出清白。
临终前,他拉着女儿念安的手,留下遗言:
“我死后不必大办。将我送到城外,与一名唤招娣的苦命人的衣冠冢葬在一处即可。不必立碑,栽一棵树便好。”
言罢,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终于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严家沟是个三面环山的村子,只有一条土路通向村外。村子不大,总共七八十户人家,靠山吃山,日子过得算不上赋予,倒也安稳。
要说这村子里最了不得的,就是村子东头那座小庙。那庙是真小,总共三间瓦房,岁时变迁墙皮都斑驳脱落了,门楣上的“时恩庙”三个字也已模糊不清。
但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香火却旺得很,方圆五十里内没有人不知道时恩庙的灵验。
到底灵验到什么程度呢?
村西头的张老石去年上山砍柴时摔断了腿,在家躺了三个月都不见好,家里的婆娘去庙里磕了三个响头,虔诚地许了愿,第三天张老石就能下地了。虽然还有些一瘸一拐,但确实能走路了。
村南的李寡妇儿子得了怪病,整天胡言乱语,请了好几个郎中都直摇头。李寡妇没法,哭着去庙里求了一夜,回来给儿子喂了碗庙里求来的香灰水,第二天儿子就清醒了,除了身子依旧有点虚弱,没别的大碍了。
这样的例子能说上三天三夜,所以村里人对这小庙是恭敬的不得了。每月的初一十五全村老小必会来上香,平日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也要先来庙里禀告一声。
三年前,村里的几个富裕人家凑齐了钱,特意请了镇上的金匠熔了一堆赤金的眼珠给庙里的神像装上。
那神像原本是用泥塑的,面目略显模糊,因有了这对金眼珠,顿时就像活过来了似的。
尤其是到了晚上,庙里点着长明灯,灯光照在金眼珠上,反射出两点明晃晃的金光,远远望去,真像有双眼睛在盯着人看。
村里人都说这是神明开了眼,能看清世间的善恶了。
这天黄昏时分,一向宁静祥和的村子里突然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气势汹汹地直奔一户人家而去。
“严东,你这狗日的!今个儿你要是再拿不出钱来,别怪大爷我不客气!”
来人是赌坊的刘疤子,他的长相一看就不好惹,左脸一道疤从眼角滑到嘴角,说话时那道长疤也跟着抖动,看着就吓人。他一见着严东,就揪着他的衣领子,丝毫不客气。
严东赔着笑脸:“刘哥,您再宽限两天,就两天……”
“宽限个屁!”刘疤子一脚踹在他腿窝上,“这话你都说了多少回了?今天要是不还钱,老子卸你一条腿信不信!”
严东疼的龇牙咧嘴,心里把刘疤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嘴上却还在求饶:“刘哥,真不是我不还啊,是最近手头有点儿紧……您看这样吧,明天,明天我一定想办法还上!”
“明天?”刘疤子眯起眼睛,“你拿什么还我?”
“我有办法……”严东眼珠滴溜溜转,拼命地想说辞:“我……我卖地、卖房……”
刘疤子左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子,像拎小鸡似的拎起严东的衣领,毫无留情地戳穿他:“卖地?你那几分薄田,不是早就抵押给吴员外了?卖房?就你这两间风一吹就倒的破屋子,谁稀罕?”
旁边的瘦高个冷哼一声:“再说了,你婆娘能让你卖地?”
严东支支吾吾地道:“我……我……”
刘疤子一口唾沫啐到他脸上:“怎么?难不成你要去偷,去抢?
严东不说话了,他婆娘王秋菊是个厉害的角色,当初嫁过来时,严家还有几分家底,可这几年都被严东败的差不多了。
王秋菊为这事没少跟他闹,上个月还说要回娘家,要不是严东跪着求她,早就走了。
“你给我记住了!明天要么见钱,要么见血!”刘疤子撂下狠话,带着几个打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