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轻微的,像骨头摩擦的声音,从影壁的后头传出。
万兴贵腿一软,差点瘫倒。雪芽也抓紧了李令曦的袖子。
李令曦面不改色,提着灯笼绕过影壁。
影壁的后头,是前院通往正院的青石板路。路两边,两棵槐树静静地立着。
可仔细看,左边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得很低,快要碰到地面。枝条上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在灯笼光里像无数只干枯的细手。
“刚才……刚才这些树枝还没这么低……”万兴贵的牙齿都在打颤。
李令曦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走到正院时,她停下了。
正院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脚,赤着,从后院的方向延伸过来,一路延伸到正房门口。
脚印里的水迹还没干,在灯笼照耀下泛着粼粼的微光。
“这……这是……”万兴贵惊骇得声音都劈叉了。
李令曦蹲下身,抽动鼻子仔细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味,和下午在那口井边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站起身,顺着脚印来的方向看——是后院。
“走,去后院。”李令曦说。
“□□,后院……后院那口井有……”万兴贵不敢去。
“有我在,怕什么。”李令曦提着灯笼,率先往后院走。
雪芽赶紧跟上,万兴贵犹豫了一下,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后院比前院更黑。
几棵柳树的影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呢喃。
那口井就在院子中央,井台上万兴贵下午盖上去的石板还在,朱砂画的圈也还在。
可走近了看,李令曦就发现了不对——石板的边缘有水渍。
那水是从石板下面渗出来的,在井台周围形成了一圈痕迹。水的颜色发暗,隐隐透着红。
“把石板挪开。”李令曦说。
万兴贵和雪芽合力,费了好大劲才把石板挪开一条缝。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立刻涌出来,还夹杂着那股熟悉的腥味。
李令曦把灯笼探过去,往井里照。
井水黑沉如墨,灯笼的光只能照下去不到一尺,再往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水面上漂着一层细细的泡沫,还有几片枯叶,慢慢打着旋儿。
看着看着,李令曦忽然觉得,那水……好像在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黑暗的深处缓缓地浮了上来。
“大人……”雪芽也看见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李令曦没动,眼睛紧紧盯着水面。
那东西离水面越来越近了,轮廓也渐渐清晰——是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闭着,头发像水草一样散开,在水里轻轻漂动。她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嘴角向上咧着,看起来很开心。
万兴贵吓得“啊”一声大叫,惊恐失色地连连往后退。
就在那张脸快要浮出水面时,李令曦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指尖在符上快速画了几笔,然后往井里一抛。
黄符飘落,触到水面的瞬间,“噗”一声燃起一团幽蓝的火焰。
火焰在水面上烧了几息,然后熄灭了。
井水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像是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冒起泡。
那张女人的脸在水里扭曲、变形,最后“哗啦”一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