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李令曦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查冰糖喝蜂蜜,这和下毒有什么关系?
若是砒霜之类的毒,无色无味,连银筷都验不出,查这做什么?
朱华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他暗中对朱宽使了个眼色。
朱宽接受到信息后,脸色变得有些发白,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唯有朱朗,冷眼看着这一切,又猛灌了一口酒,斜着嘴角笑道:“查吧,查吧!最好查出点什么来,让大家伙都开开眼!”
没多久,派去的小厮们回来了。
一人手捧着账本,另一人则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个小罐子,分别装着冰糖和蜂蜜。
李令曦示意二人将东西都放在桌上,她先拿起账本,迅速扫过三日前采买的记录,目光在供货商和采购的数量上略微停顿了下。
接着她又拿起那罐冰糖,打开,伸出两根手指,小心地从罐子最底部捻起一小块看起来很正常的冰糖,细细地嗅。
随后,她又拿起备好的干净银簪,蘸取了一点罐底的蜂蜜,同样去嗅。
她的动作不慌不忙,神情专注,众人屏息看着她。
宴厅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呼吸声和不安的心跳声。
忽然,李令曦放下银簪,抬起头,锐利的目光似冰刃直射向已然脸色惨白的采买管事朱宽。
“朱宽。”她声音变得锐利,“你这冰糖的底部,为何掺有极细的、与冰糖色泽相近的苦杏仁粉?这蜂蜜罐底,又为何沉淀着还未化尽的附子汁液残渣?”
“苦杏仁和附子?”一位略通医理的族老失声惊呼,“这两样分开无毒,可若与固定食材一起食用,时间久了便会沉积体内,损伤心脉,令人食欲不振,看起来像是风寒导致的体弱,最终……最终会悄无声息地衰竭而亡!”
“这——这是慢性的穿肠毒药啊!”
众人再次炸开了锅。
慢性毒药,原来不止是砒霜那样的急性毒药,还有人用如此阴险隐蔽的手段,长期毒害朱老爷。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朱宽。
朱宽早已吓得浑身直哆嗦,他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是……”他眼泪鼻涕横流,语无伦次,突然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满是害怕和控诉的目光指向了座中一人——朱华。
“是华二爷!是他逼迫小的干的!”
眼看事情败露,朱宽什么也顾不上了,指着朱华喊道,“他……他抓住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的把柄!说我要是不照做,就把我儿子送到官府法办,让我家破人亡!”
“那苦杏仁粉和附子汁,都是他提供给我的,他让我每次采买糖蜜时,就悄悄混入一点点,掺在底部,这样不易察觉。他说……说这样时间长了,老爷自然就没了,查也查不出缘由!呜呜呜……我真的是被逼的……”
朱宽哭嚎着将一切和盘托出,拼命朝朱良磕头:“老爷,求您饶了我吧!我是被逼的,我也没办法啊!”
真相被挑破,满座皆惊。
死寂,静得吓人的死寂笼罩了宴厅。
众人看着朱宽,又看看朱华和朱良,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震惊、害怕、鄙夷、紧张……
他们都没想到,背后下毒的人竟然是他——这个平日里笑得最和善,说话最圆滑,表现得最关心兄长的朱二爷朱华!
朱华面色发白,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没想到自己私下干的事会被一个道姑当众揭露,更没想到朱宽会真么快就供出他来。
他心中涌起无法遏制的恼怒与恐慌,指着地上的朱宽,大声咆哮:“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朱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肯定是你自己起了歹心,如今见事情败露,竟敢攀咬于我,你说是我就是我?你有什么证据?!”
接着,他又看向朱良,换上了极其悲愤的表情,情真意切,捶胸顿足:
“大哥!您可千万不能听信这恶奴的一面之词啊!我朱华对天发誓,绝对不是我干的,这肯定是有人要陷害我!”
“对!这绝对是陷害!”他意有所指,目光扫向角落处的朱朗。
朱朗此刻却十分安静,只是冷冷地看着朱华,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嗤笑,就像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证据是吧?”李令曦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寒冰清冷,“朱宽身上没有,但你身上有。”
朱华面露狰狞,猛地回头瞪着李令曦:“李仙长,我敬你是客,但你一再地血口喷人,究竟意欲何为?!我身上能有什么证据!简直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