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燕觉得不对,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那声音沉沉的有点像打雷,又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毛源脸色一变:“山崩了?”
话音刚落,那轰隆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抖。毛源抱起壮壮就往屋里跑,周燕也跟着跑进去,刚关上门就听见外头“哗啦”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毛源把壮壮塞到周燕怀里,抄起门边的锄头,紧张地盯着门口。
那轰隆声持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外头安静下来。
毛源等了一会儿,确认没动静了才打开门。
门一开,他傻眼了。
院子斜前方那面山坡塌了一大片,泥石流裹着树木、石头、泥土冲下来,把他家的柴房冲垮了半边,柴火滚得到处都是。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泥浆,连那棵老樟树都被冲歪了。
要是他们刚才还在院子里坐着,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埋进去了。
毛源一阵后怕,腿软得扶住门框才没倒下。
周燕也出来了,看着满院狼藉,脸上血色全无,浑身发麻。
壮壮从她身后探出头,突然喊了一声:“灰灰!”
毛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只灰老鼠还在墙根蹲着。它浑身都是泥,原本油亮的皮毛上沾满了草屑和碎石,右后腿似乎受了伤,蜷在身下不敢着地。
它正低着头用舌头一下一下舔着自己的爪子,那爪子上有血,应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还在往外渗血珠。
毛源顿时全明白了。
那天在后山,是它绊住了他的脚。在河边,是它给周燕引的路。今天,是它拽着壮壮往屋里跑。
这几次三番的,根本不是凑巧。
是它,一直在护着他们。
毛源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只灰老鼠。月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照在它身上。它那两颗黑豆似的眼睛正静静地瞅着他,眼神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是你。”毛源的声音发着颤,喉咙哽住了,“那天在后山是你绊住我的脚,在河边是你给壮壮娘引路。还有这些日子,你天天来,是在看着我们。今天,又是你……”
他说不下去了。
那老鼠没动,只是看着他。
毛源忽然跪下来,膝盖“咚”地砸在泥浆里,对着它磕了一个头。
“恩人在上,受毛源一拜。”
那老鼠愣了一下,往旁边跳了跳,好像是要躲开这个礼。
可毛源执拗,又磕了两个头,这才直起身。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毛家的恩人。”他语气郑重得像在起誓,“只要我毛源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着。只要我毛家有一间房,就有你住的地方。”
那老鼠看着他,黑眼睛眨了眨。
然后它站了起来,两条后腿着地,前爪合在一起,就像那天给壮壮作揖一样,对着毛源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然后,它转过身,一瘸一拐地钻进墙根的洞里,不见了。
周燕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半晌说不出话来。
壮壮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小声问:“娘,灰灰是神仙吗?”
周燕不知怎么回答,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那天夜里,毛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这几个月的事,想着那只灰老鼠,越想越觉得玄乎。
迷迷糊糊间,他忽然感觉自己站在了院子里。
莹白月光倾洒而下,地面铺满一层银霜。
院子的墙根处蹲着个东西,但不是白日所见的老鼠,而是个“人”。半人高的个子,披头散发,穿着件灰扑扑的袍子。可那张脸还是老鼠的模样,尖嘴细眼,两撇胡子翘起,须尾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