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慌了。
老二猛地站起来:“我就说不能守!娘有怨气,要害我们!”
“都坐下!”李令曦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二被她一喝,下意识地坐了回去。
李令曦走到供桌前仔细观察那三支香。香是她亲手插的,一般齐,现在烧成这样,确实不寻常。但她看的不是香的快慢,而是烟。
三柱香的烟本应笔直上升,可现在却在空中扭曲缠绕,最后汇聚成一缕,飘向灵床方向,缓缓没入白布之下。
“老太太确实有未了之事。”李令曦缓缓道,“但这香象不是要害你们,是在提醒你们。”
“提醒什么?”老三颤声问。
“提醒你们,有些事该说清楚了。”李另溪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老太太是怎么死的,生前受了什么苦,你们心里都清楚。头七夜回魂之时,她也许会亲自来问。在那之前,你们自己说,或许还能求得谅解。”
屋里死一般寂静。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心虚的、恐惧的、不耐烦的、算计的。
张大发第一个开口,语气生硬:“有什么好说的?娘是自己想不开上吊死的,我们做儿子的,虽然照顾不周,但也没虐待她。她自己钻牛角尖,怪谁?”
“照顾不周?”张秀忍不住了,“大哥,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娘去年冬天咳嗽了三个月,咳得整夜睡不着,你们谁请过大夫?谁给娘买过药?”
张大发瞪她:“我怎么没买吗?我让我媳妇送过两回姜糖水!”
“姜糖水?”张秀气得发抖,“那是治病的东西吗?娘咳出血丝了,你们知不知道!”
王氏小声嘀咕:“老太太年纪大了,有点小病小痛很正常……”
“小病小痛?”张秀转向她,“大嫂,你娘去年风寒,你连夜请大夫,人参鹿茸的灌,花了多少银子?怎么到我娘这儿就是小病小痛了?”
王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别过脸去。
老二接话道:“秀儿,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都亏待了娘似的。是,我们是没大哥有钱,可我们也尽力了。老三每个月给娘送粮,老四老五时不时送点菜,我也……”
“你送了什么?”张秀打断他,“二哥,你上次来把娘攒了半年的鸡蛋全拿走了,说孙子要补身子。娘说留两个,你骂她小气,推了她一把,娘撞在桌角上,胳膊青了半个月!”
老二脸色涨红:“我……我那是一时失手!”
“失手?”张秀眼泪涌了出来,“三哥,你说,娘胳膊上那块淤青,是不是二哥推的?”
老三低着头,不吭声。
“三哥!”张秀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就不能说句实话吗?”
老三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是二哥推的……”
“老三你!”老二急了。
“还有四哥五哥。”张秀转向那对双胞胎,“去年腊月,天寒地冻,你们把娘赶出家门,说家里要来客嫌娘碍眼。娘在柴房蜷了一夜,冻得发烧,是我从镇上赶回来,背她去看了大夫。”
老四老五对视一眼,老五嘟囔道:“那不是……那不是家里真来客了吗……”
“什么客?就是你们赌钱的朋友!”张秀吼道,“你们在屋里喝酒赌钱,让娘在柴房挨冻!那可是你们的亲娘啊!”
她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女人们都不说话了,男人们也低下头,只听得见炭火的噼啪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李令曦静静听着,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这些事她之前听张秀零碎说过,但此刻听她一件件数出来,才真切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寒。
不是一朝一夕的疏忽,是经年累月的冷漠,不是无心之失,是刻意为之的伤害。
她走到灵床前,轻轻掀开白布一角,张老太枯瘦的脸露了出来。那张脸刻满了岁月的苦难,如今永远定格在一种痛苦的表情里——眉头微皱,嘴唇抿紧,像是死前还在为什么事忧心。
“老太太,”李令曦轻声道,“你听见了吗?你的儿女们,在说你的事。”
话音落下,屋里的油灯忽然齐齐一暗。
火光变成诡异的青绿色,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惨白如纸。
“娘……”老三吓得缩成一团。
供桌上的香炉忽然震动起来,里面的香灰扑簌簌往外洒,在桌上铺成一片。紧接着,那些香灰开始移动,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渐渐形成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