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上前,好不容易才把张家兄弟拉开。几个人都挂了彩,张大发鼻子流血,老二眼角青了一块,老四的袖子被撕破了。
李令曦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却明镜似的。她走到孙老头面前低声问:“孙老伯,你听见争吵,大概是几更天?”
“三更天左右。”孙老头很肯定,“我打完三更的梆子,路过这里听到的。”
三更天,也就是子时。那时候夜深人静,确实容易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老太太死的时候,是吊着的。”李令曦思忖道,“如果是争吵后一时冲动上吊,倒也说得通。但如果是被人害死,伪装成上吊……”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带上了惊恐。如果真是谋杀,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报官吧,让衙门来查。”
“对,报官!”
张大发听到这话,腿直打颤:“别……别报官!娘是自杀的!真是自杀的!”
“你心虚什么?”老四媳妇尖声道,“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报官?”
“就是!”老五媳妇帮腔,“让官老爷来查,看看到底是谁害死了娘!”
这两个媳妇刚才还吓得半死,现在见事情有可能牵扯到谋杀,反而来了精神,要是能扳倒张大发,家产就能多分一份。
人性之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李令曦看着这一家人互相撕咬,心里只觉得悲凉。老太太若泉下有知,看到儿女们为了利益如此丑陋,该是何等伤心。
她走到灵床前,对着白布轻声说:“老太太,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养大的儿女。”
话音刚落,白布忽然无风自动,从床尾开始,一点点向上卷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布卷到胸口位置时停住了,露出了张老太枯瘦的手,还有手腕上那只银镯子。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镯子竟然自己动了!
它缓缓旋转,接口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自动打开,从张老太手腕上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镯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张大发脚边。
张大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撞在墙上。
李令曦弯腰捡起镯子,举起来面向众人:“这镯子最近被人强行打开过,看划痕应该就是前几天的事。”
她看向张大发:“张老大,老太太死前那晚,你除了要看扳指,是不是还想要这只镯子?”
张大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替你说吧。”李令曦缓缓道,“你听说老太太有一对值钱的镯子,还有爹留下的玉扳指,就动了心思。那晚你来找老太太,逼她交出东西。老太太不肯,你们发生争执。你推了她,她摔倒,可能撞到了头,也可能……”
她顿了顿,看着张大发越来越惨白的脸:“也可能你一气之下,做了更可怕的事。然后为了掩盖,你把现场布置成上吊自杀的样子。”
“不!不是这样!”张大发嘶吼,“我只是推了她一下!她自己想不开上吊的!跟我没关系!”
这话等于承认了争吵和推搡。
村民们哗然。
“还真是他逼死了亲娘!”
“畜生!简直是畜生!”
“报官!必须报官!”
赵老头脸色铁青:“张大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大发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道:“我只是想要扳指……娘不给……我推了她……可我走的时候她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他忽然抓住李令曦的衣角哀求道:“道长!道长你相信我!我真没杀娘!我走的时候她还哭着呢!她说……她说‘你要扳指,等我死了吧’……我没想到她会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伏地痛哭,但那哭声里有多少是悔恨,又有多少是害怕,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