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村民小声提醒:“道长,春杏是张大发的……呃,是他原来的媳妇。”
李令曦想起来了。白天听村民闲聊时提过,张大发原来有个发妻,姓刘名春杏。后来张大发在镇上做生意发了点小财,就休了糟糠之妻,娶了现在的王氏。春杏被休后回了娘家,没多久娘家父母相继病故,她就一个人过,在村里名声不太好,有人说她疯疯癫癫的。
“春杏,你搞什么鬼!”赵老头呵斥道,“大半夜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春杏仰头大笑,笑声凄厉:“我吓唬谁?我吓唬那群畜生!里正你评评理,张大发那王八蛋,当年我嫁给他时他家穷得叮当响,是我起早贪黑伺候公婆,帮他照顾四个弟弟妹妹。后来他爹死了,是我陪着他守灵,是我帮着他操办丧事!可他是怎么对我的?有钱了就休妻娶小老婆!我爹娘被他气得一病不起,先后走了……这仇,我难道不该报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在火光中闪着光。
村民们沉默了,春杏说的这些,村里老一辈人都知道。当年那事,确实是张大发不厚道。
“可……可你也不该假扮张老太啊。”一个老妇人小声说,“死者为大,这是对老太太不敬。”
“我不敬?”春杏擦掉眼泪,眼神变得狠厉,“张老太就敬了吗?她明明知道儿子不是东西,可还是偏心!当年张大发要休我,她一句话不说!我跪下来求她,她说‘男人三妻四妾正常,你要识大体’。识大体?我呸!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她被自己最疼的儿子逼死了!活该!”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毒,连李令曦都皱起了眉。
但春杏还没说完:“我今晚扮成她的样子,就是要让全村人都看看,她养的好儿子是怎么逼死她的!我还要让张大发那畜生夜夜做噩梦,梦见她娘来找他索命!”
原来如此,李令曦明白了,春杏假扮张老太,不是为了帮老太太申冤,是为了报复张大发。她要在全村人面前坐实张大发逼死亲娘的罪名,让他在村里永远抬不起头。
“那你知不知道,张老太可能不是自杀?”李令曦缓缓道。
春杏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除了张大发,可能还有别人想她死。”李令曦盯着她的眼睛,“比如……某个对她怀恨在心的人。”
春杏脸色变了变:“你怀疑我?”
“我只是说出一种可能。”李令曦说,“你恨张大发,也恨张老太,今晚你假扮她是为了报复。那前天晚上,你有没有去过老屋?”
“我没有!”春杏尖声道,“我再恨她也不会杀人!那是要偿命的!”
李令曦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张老太死的那晚,除了张大发还有谁去过老屋?”
春杏沉默了,她眼神闪烁,似乎是知道什么又不敢说。
张老头沉声道:“春杏,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春杏咬着嘴唇,许久才低声说:“我……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有人从老屋后窗翻出来。”春杏的声音更低了,“那天晚上,我心里憋闷睡不着,就在村里乱走,走到张家老屋附近时,看见一个人影从后窗翻出来,慌慌张张地跑了。”
“什么时候?”李令曦追问。
“大概……四更天左右。”春杏回忆道。
四更天,比孙老头听见争吵晚了一个多时辰,那就是张大发离开之后!
“那人长什么样?”张老头急切地问。
春兴摇头:“天太黑,看不清,但看身形……像是个女人。”
女人?
众人都愣住了。
李令曦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女人的脸:王氏,老四媳妇,老五媳妇,老三媳妇……
“你为什么早不说?”张老头质问。
春杏低下头:“我怕说出来,那人会报复我。而且……而且我当时以为那是张大发派去偷东西的人,说了也没用。”
“现在肯说了?”李令曦问。
“现在……”春杏苦笑,“现在事情闹大了,不说也不行了。而且我也想通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该把怨气撒在死人身上。”
李令曦点点头,对赵老头说:“里正,先把春杏带回去吧。事情还没完,我们得回老屋仔细查查。”
一行人回到张家老屋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但村子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张家院子里灯火通明,村民们都聚在那里,议论纷纷。张家兄弟被看管在角落,个个垂头丧气。
看见李令曦他们回来,还带着春杏,人群又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