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印子底下,还有湿气。”李令曦指着印痕,“如果是白天轧的,日头一晒,这会儿已经干了。只有夜里湿气重的时候轧的,才能保持到现在。”
主仆二人正要进谷查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李令曦神色一凛,拉着雪芽躲进旁边的灌木丛。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人马从山道那头过来。约莫七八个人,都穿着深色短褐,腰挎刀剑,神色警惕。中间两匹马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被油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那分量,少说也有几百斤。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生得精干,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他勒住马,往四周扫了一圈,沉声道:“仔细看看,有没有人跟来。”
几个人翻身下马,分散开来。
李令曦屏住呼吸,手指按在袖中的符纸上。
其中一个汉子往她们藏身的灌木丛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雪芽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紧紧攥着大人的衣袖。
那汉子走到离灌木丛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四处张望。他的目光从灌木丛上扫过,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没人。”他冲为首那人喊了一声。
精干汉子点点头:“走,天黑前要赶过前头那道梁。”
马队很快消失在谷口深处。
等人走远了,雪芽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腿有些发软。
“大人……吓死我了……”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李令曦却没有放松,她盯着马队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些人她认得,前天晚上在镇上的客栈住店时她见过他们,为首的那个精干汉子正是吴掌柜的“客人”。
眼见天渐渐黑了,李令曦决定探探这“阴兵”的虚实,和雪芽藏匿在谷口一侧的密林中,收敛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快到子时,谷中果然开始起了变化,四野悄然弥漫起一股白色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小范围雾气。
接着,如同擂鼓般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之声传来。隐约还能听到压抑的呜咽和哭泣声,在风中飘荡。
一队影影绰绰,穿着破旧古代盔甲,手持锈蚀兵刃的士兵,骑着同样模糊不清的战马,从山谷深处缓缓走过来。
他们身形飘忽,面目模糊,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阴气和死气,所过之处,草木皆披上了一层寒霜。
雪芽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握紧了腰旁的剑。
这景象,这气息……简直和传说中的阴兵一模一样!
她摸了摸手臂,能明显感受到那股侵入骨髓的阴冷。
然而李令曦只是静静看着,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反而闪过一丝讥诮。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出现了一枚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符箓——窥真符。
“虚妄遮眼,真形现身。敕!”
随着她一声轻喝,窥真符迅速燃烧,化作一点微不可见的金光,没入两人的眉心。
刹那间,两人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那煞气森森的阴兵身上的铠甲,立刻变了模样,分明是制作粗糙、做了旧伤的皮甲和铁片,上面还刷了磷粉。
“阴兵”们手中拿着的锈蚀兵刃,也是些粗制滥造的仿古兵器,甚至有些就是普通的柴刀。而那些战马,则更是有人踩着高跷,披着黑布伪装而成的。
他们脚步沉重,虽然极力进行了掩饰,但是还能看出些活人的笨拙。
至于飘散着的阴冷雾气,则是从他们腰间挂着的那些特质皮囊里释放出来的。皮囊里装着的,是混合了硝石和一些阴寒草药制成的粉末。
所谓的鬼哭呜咽,则是有人躲在队伍后面,用特制的哨子吹出来的。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在这队浩浩荡荡、气势吓人的阴兵中间,夹杂着十几个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的壮汉。
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埋头赶路,车上担子里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但从车轮碾过地面的痕迹,以及偶尔泄露的一丝金属反光来看,里面装的绝对不是什么轻便寻常的货物。
“大人,他们好像是……”
雪芽也看出了不对劲,这些“阴兵”和推车挑担的人,身上都有活人的阳气,虽然被阴寒粉末和特定的手法遮掩了许多,但距离这么近,仔细感知还是能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