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院内,那间住着夫妻和孩子的小屋里,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忽然变得紊乱起来。先是小孩子发出几声含糊的不舒服的哼唧,随即是年轻妇人不安的翻身和低语:“孩子他爹……你闻到什么味儿没有?怪香的……”
男人睡得死沉,含混地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孩子的哼唧变成了轻微的呜咽,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年轻妇人似是想起来点灯,但窸窸窣窣了一阵却没有光亮亮起,反而传来她有些惊慌的声音:“灯……灯怎么点不着了?火折子也受潮了?”
屋内的气息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而那股从门缝渗入的异香更浓了些。
阴影里的货郎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把涂抹了药膏的蛇形匕首,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刃口的暗红色膏体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
他向前走了一步,准备推开那扇被他“处理”过的院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的一刹那——
“叮——!”
清脆悦耳如金玉交击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
与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炽烈的金色光芒,在货郎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柴垛顶上亮起。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那股甜腥异香,更带着一股堂堂正正,涤荡污秽的力量,直冲货郎后背。
货郎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霍然转身。
柴垛顶上,雪芽叉腰而立,手里高高举着一张正在燃烧的金光四射的符箓,睥睨着那货郎:“呔!哪儿来的妖人,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想干什么坏事?!”
她出现的时机和位置刁钻,金光符的力量更是货郎身上污秽之气的克星。那金光一照,货郎身上那股无形无质却令人不适的气息顿时一滞,草帽下的脸似乎也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手中蛇形匕首猛地朝雪芽方向虚划一下,一道淡淡的带着腥气的红芒一闪即逝。同时,他整个人急速后退,竟是不管不顾放弃了原本的目标,朝着巷子另一头飞掠而去!速度之快,与之前总是慢条斯理的货郎形象判若两人!
“妖人休跑!”雪芽见他逃跑,想也不想就要跳下柴垛去追。
“雪芽,穷寇莫追。”
一个清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李令曦的身影出现在巷子中间,正好拦在货郎逃跑的路径上。
货郎急退的身形骤然止住,草帽猛地抬起,头一回完全露出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蜡黄干瘦的中年男人面孔,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骇阴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似乎想不通,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道姑是什么来头,为何能看破他的行藏,还有那克制他邪术的金光!
李令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他手中的蛇形匕首和身上残留的异香,眉头微蹙:
“西域的‘迷魂引’‘血蛭膏’,还有‘尸陀林’的鬼脸藤?阁下不是中土人士吧?扮作货郎,用这些阴毒之物祸害百姓,意欲何为啊?”
她平静而又蕴含威严的几句话,将那几样邪门物事的来历一一道破。
货郎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要说什么,却又被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堵住。
他眸光一闪,猛地将手中蛇形匕首朝李令曦掷去,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刃口的红色光芒变得更刺眼,还带着刺鼻的腥风。
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
李令曦不慌不忙,微微侧身,衣袖看似随意地一拂。
一股外柔里刚的力量涌出,来势汹汹的蛇形匕首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叮”一声被弹飞出去,斜插在旁边的土墙上。刃身颤抖不已,上面的暗红色膏体嗤嗤作响,冒出几缕青烟,腥臭扑鼻。
货郎掏东西的动作僵住了——他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好像被裹入了粘稠的胶水,丝毫动弹不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
李令曦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颈侧轻轻一拂。
“嗤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嗤啦——”
一声轻微的声音响起。
货郎脸上那张蜡黄干瘦的“脸皮”,竟然被整张揭了下来,露出底下另一张完全不同的面孔!
那张被揭下的“脸皮”,薄如蝉翼,入手冰凉滑腻,带着一种陈年油脂和劣质香料的味道,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