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在草丛里看着这一切,手指紧紧攥着地上的草,指甲陷进泥里。
采生折割。
所谓采生折割,就是人贩子拐来孩子,用残忍的手段把他们弄残、毁容,甚至缝上兽皮,扮成奇形怪状的“怪物”,然后逼他们上街乞讨。那些“怪物”越是凄惨可怜,施舍的人就越多,人贩子赚的钱就越多。
眼前这只“东西”,原本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可现在,却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李令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冲出去,只能抓住这两个喽啰,打草惊蛇。她得弄清楚,他们口中的“东家”是谁,“新货”又是什么。
那两人把那人重新赶回井里,盖上石头,贴好符纸,转身离开。
李令曦一直没动,她等他们走远了才从草丛里站起身,走到井边。
井口被大石压着,符纸上的红光已经黯淡了些。她伸手揭下符纸,凑到鼻尖闻了闻。
朱砂,黑狗血,还有某种妖物的骨粉。
确实是镇邪符,但画符的人手法粗糙,威力有限。井里那东西之所以出不来,更多是因为被喂了药,那种药会让人浑身无力。
她弯腰试着搬动大石,石头很重,她用巧劲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把石头移开。
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一股腐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屏住了呼吸。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折成纸鹤,念动真言,纸鹤活了,扑棱着翅膀飞进井里。
片刻后,纸鹤飞回,落在她掌心,它带来的信息让她心头一沉——
井下的人不止一个。
李令曦没有贸然下去。她重新盖好石头,贴好符纸,把一切恢复原状。
然后她转身朝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静夜中,她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荒山野岭,速度极快。没多久,她就追上了那两人。
他们没有回县城,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座山,山上有座大宅,灯火通明,远远看去气派非凡。
李令曦伏在山坡的树丛里,看着那两人走进宅院。宅院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月光下隐约可见两个字:赵府。
李令曦瞳孔微缩。
果然是他。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绕着宅院转了一圈,把地形记在心里。这座宅院占地极大,前后几进院落,还有后花园、仆役房、仓库……一切看起来和普通富户的宅院没什么两样。
但李令曦能感觉到,这宅院里藏着很多秘密。
正门有人守着,后门也有人巡逻。她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一个空当,翻身跃入院墙。
院子里一片静谧,偶有虫鸣声在墙角响起。她顺着墙根摸到后院,那里有一排低矮的房屋,应该是仆役住的地方。她轻手轻脚地在一间屋子的窗下停住,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县里那个和尚被抓了。”
“听说了,那老和尚真没用,办点事都办不好。”
“东家怎么说?”
“东家没说什么,就让把那边的尾巴处理干净。今早城隍庙那边死了一个,你们知道吧?”
“知道,那是老八,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干这行的,早晚有这么一天。”
“也是。对了,丰收节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粥棚搭好了,舍饭的东西也备齐了。到时候那些乞丐一窝蜂涌进来,想挑谁挑谁。”
“这次要多少个?”
“二十个。东家说了,这次的货男女都行,年纪越小越好。”
“啧啧,又是一笔大买卖。”
李令曦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二十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