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跷?”周源挑眉,“我这口井好得很,哪来的蹊跷?”
“周老爷当真不知道?”李令曦唇角微勾,“这井底下的东西,压了整整二十年,也该压不住了吧?”
周源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看似带着笑意的眼神变得锐利且危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慢慢拔了出来。
“道长,”他平静的声音底下藏着一股暗流,“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得罪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道长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贫道明白。”李令曦点头,“可贫道也明白另一件事——善恶到头终有报。周老爷,您享了二十年的富贵,也该想想,这富贵是怎么来的。”
周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李令曦,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折扇也不摇了,垂在身侧,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扇骨。
“道长,我给你三天时间,离开太康府。三天之后,如果你还在,就别怪周某不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李令曦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口井。
底下那些被镇压了二十年的怨气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翻涌得更加剧烈。
李令曦转身,翻过矮墙,消失在夜色中。
但她并未真的离开,而是在院外的树上找了个隐蔽之处,收敛气息继续观察院内情况。
在她离开后不久,周源又回到了后院。
他站在李令曦站过的地方,盯着那口井看了很久,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贴在了井沿上。
符纸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井底的缝隙里。
翻涌的怨气渐渐平息了。
周源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很快,好像在逃避什么。可不管他走得多快,身后那股阴冷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就像有一双眼睛,从井底深处死死地盯着他。
盯了二十年。
那天夜里从周家回来后,李令曦在客栈的床上坐了很久。
窗外清冷月色透过窗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层薄薄的银霜。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寂。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在周家后院看到的一切——那口井,井沿上的符文,压在上面的“泰山石敢当”,还有周源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她游历四处,探查了很多地方,没有一个寻常人像周源这样反应如此之快,而且他的反应也不是发现有人闯入的警觉,而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本能的恐惧。
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查这口井,甚至早就知道来的会是一个“懂行”的人。所以他才会在那口井上布下那么多层禁制,才会在发现她之后第一时间出言威胁,在她离开后立刻去井边贴符镇压。
而这些反应本身,就是一个破绽。
一个心里没鬼的人,绝不会在深更半夜跑到后院的井边贴符。一个问心无愧的人,不会在被人问起“这富贵是怎么来的”时,脸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李令曦缓缓睁开眼,从枕边摸出那本随身携带的《风水异闻录》,翻到“运财术”那一章。这本古旧的书上记载着一种叫做“移星换斗”的邪术,据说可以将一家的财运转移到另一家去。
施展这种术法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一是要找到两家地脉的“气口”,二是要在气口处埋下镇物,三是要在特定的时辰做法,最后还要用至亲之人的血来“封阵”。
“至亲之人的血。”李令曦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书页上那行小字上:“非至亲之血不可封,非血亲之命不可启。启封之时,血债血偿。”
李令曦盯着那行字看,有些摸不着这里边的意思,忽尔脑中白光一闪,想起王婆婆说的那句话——“周家那宅子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东西呢。”
底下埋的那些东西,会不会不只是财宝?
她合上书,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可脑子里那些念头像走马灯一样旋转,根本停不下来。一会儿是黄粱那张蜡黄的脸,他说“二十年了,我连觉都睡不安稳”时那种疲惫到骨子里的语气,一会儿又是王婆婆说“别查了”时那种既恐惧又无奈的眼神。
这太康府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
第二天一早,李令曦还没起床,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跑动,还有人在哭嚎。她披上外衣推门出去,雪芽也正好从隔壁房间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大人,下面怎么了这么吵?”雪芽揉着眼睛问。
“下去看看。”
两人下了楼,发现客栈大堂里已经围了一圈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什么。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脸色有些不好。李令曦走过去问了一声,掌柜的看见是她,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道长,出事了。城南那边……挖出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