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源慌忙冲了过来。
但他晚了一步。
李令曦指尖泛起金光,注入符纸,符纸即刻燃烧起来,井沿上的朱砂也瞬间被引燃,发出一片暗红色的光。
井底的怨气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往上涌。
“轰——”
一声巨响从井底传来,大地都在颤抖。
周源被震得摔倒在地,惊恐地看着那口井。
井口冒出大股大股黑气,黑气在空中凝成一张张扭曲的脸,每张脸都在尖叫,在哭泣。那凄厉哀怨的怨声几乎将整个夜空撕碎。
“二十年了……”一个苍老疲惫,带着无尽怨恨的声音从黑气中传来,“二十年了……我们终于……出来了……”
周源吓得抱住了脑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看见了那些脸,有黄老太爷,黄二老爷,还有那些被埋进缸里的族人,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人,每张脸上都带着刻骨的仇恨,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他。
李令曦静静站在井边,衣袂被黑气吹得上下翻飞。
“你们自由了。”她说。
黑气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一声长啸,然后化作无数道细流,朝四面八方散去。
院子恢复了平静,只剩一口空荡荡的井,和一地狼藉。
周源瘫倒在地上,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浑身颤抖得像筛糠,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富贵,结束了。
从这口井的封印被打破的那一刻起,二十年积累的财富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他再也留不住它们了。
运财术之所以叫“运财术”,是因为它只能“运”,不能“生”。那些钱是黄家的气运催生出来的,不是周家自己的。一旦气运散尽,依附在气运上的财富也会随之消散。
这就是“移星换斗”的代价。
偷来的东西,终究留不住。
李令曦最后瞥了周源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周家大宅,郑开已站在门外了。
“李道长,里面怎么样了?”郑开急切地问。
“封印已破,周源的富贵保不住了。”李令曦说,“但他杀人的罪还需要郑大人来审,这口井底下埋了多少具尸骨,明天挖开就知道了。”
郑开点点头,转脸看向身后黑压压的衙役:“把周源拿下!”
衙役们应声而入。
远处,东方露出了第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
第二天一早,县衙调集了不少人手,开始挖那口井。
消息传出去后,半个太康府的人都来看热闹。周家大宅外面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上都爬满了人。有胆小的站在远处踮着脚尖看,有胆大的挤到最前面,恨不得把脑袋伸进院子里去。
黄粱也来了。他的身子比前两天好了一些,李令曦给他的药丸确实管用,咳嗽的次数少了,气色也好了不少。他穿着一件洗旧了的灰布长衫,拄着竹杖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周家那扇紧闭的大门。
二十年了。
他一直等着这一天的到来,等了整整二十年。
小时候他经常做一个梦,梦见黄家的财宝从四面八方飞回来,堆满了自家的大院子,爷爷坐在太师椅上笑呵呵地数银子,爹和二叔、三叔、四叔围在桌前喝酒划拳,奶奶和娘在后院里赏月吃点心,他躲在屋里看话本。梦里那个家还是完整的,温暖的。
可醒来之后,身边只有冰冷的墙壁和空空的肚子。
那个梦他做过无数次,每次醒来他都忍不住落泪。后来他长大了,不再哭了,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眼泪换不回黄家的富贵,更换不回那些死去的人。
他只想要一个真相,一个公道。
现在,这个公道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