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芽看着老婆婆远去的背影,小声说:“大人,这个老婆婆好像知道些什么。”
“她知道,但不敢说。”李令曦收回目光,“这太康府知道黄家那件事的人不少,但愿意开口的恐怕不多。”
“为什么?”
“因为害怕。”李令曦转身朝客栈的方向走去,“怕说出来,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
李令曦在房里打坐,雪芽在一旁磨墨,磨着磨着,她问:“大人,您说那个周源,他知道自己家里那些钱是从黄家来的吗?”
李令曦睁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知道,要不然他家怎么一夜之间就富起来了?”
“那你再说说,他是怎么知道那些钱会跑过去的?”
雪芽动作一顿。
是啊,如果那些财宝真的是自己“跑”过去的,周家又怎么知道它们会来?除非……
“除非他事先就知道!”雪芽脱口而出。
李令曦轻轻笑了笑。
雪芽明白了:“大人,您是说……周家跟那个巫师有关系?”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李令曦重新闭上眼,“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周家,绝不是无辜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冷冷地照着这座古城。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像一声声叹息。
这一夜,黄粱失眠了。
他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二十年前那些画面。
爷爷吐血倒下的样子,父亲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报仇”的样子,母亲改嫁那天头也不回地走了的样子……
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他坐起身,点亮油灯,昏黄的烛光照着他苍白的脸。他又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爷爷留给他的,成色很好,通体碧绿,雕着一只蝙蝠。蝠,福也。爷爷说,这是黄家祖上传下来的,能保佑子孙福寿绵长。
可黄家的福,早就没了。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攥得生疼。
“爷爷,”他喃喃道,“您在天有灵,保佑我……一定要查出真相。否则,我死不瞑目。”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好似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中回应了他。
黄粱依照李令曦的嘱咐,在在客栈里等了三日,这三日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他的身子骨确实不行了,大夫说他这是积劳成疾,加上早年受了风寒没有及时医治,肺里已经烂了一块,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命硬。他自己也知道,这些年咳血咳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一咳就是大半碗,红艳艳的看着十分吓人。可他不敢死,也不敢停下来。黄家就剩他一个人了,如果他也闭了眼,那桩事就真的永远没人知道了。
第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爬起来洗漱,把那件旧衣穿戴整齐,又把爷爷留下的玉佩贴身藏好。他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活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髅。他扯出个苦笑,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清晨的太康府还没完全醒来,街上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炊烟袅袅,伴着初秋的薄雾缓缓飘荡。黄粱穿过两条街,到了清风居茶楼门口,发现李令曦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似在等人。
黄粱走过去,在对面坐下:“道长,您起得真早。”
“睡不着,习惯了。”李令曦给他倒了杯茶,“黄先生这几日身子可好些了?”
黄粱接过茶杯,手微微发抖:“老样子,咳得少些了。道长,您之前说三日后找我,可是有了什么眉目?”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放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张简图,标注了几个位置:黄家老宅、巷口的老榆树、城北周家,还有一口井。
“这是贫道这几日走访的结果。”李令曦指着图纸,“黄先生,你家的老宅子虽然卖了,但那条巷子还在。贫道去看了,巷口那棵老榆树,你可还有印象?”
黄粱点头:“有印象,那棵树打我记事起就在了,爷爷说那是棵风水树,不能动,动了对家里不好。”
“你爷爷说得对,那确实是风水树。但贫道在那棵树千里,发现了一个石龛。”
黄粱一愣:“石龛?什么石龛?”
“一个巴掌大小的神龛,嵌在树千里被树皮包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石龛里有烟熏的痕迹,好像曾经放过什么东西后来又被人取走了。”
李令曦看着他,“黄先生,你仔细想想,你家出事之前可有人在那棵树上动过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