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仗,仿佛有一支迎亲的队伍正在楼里某处行进。
雪芽在隔壁房间,李令曦灵觉敏锐,能清楚听到她发出的压抑的抽气声。
李令曦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她走到门边,取出一面古朴铜镜,对着门缝照去。
镜中映出的不是门外走廊的景象,而是一张面白如雪的女子面孔,正无声无息贴在门外,几乎与门板没有缝隙。
女子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嘴唇鲜红如血。
她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细弱飘忽的声音穿透门板传来:
“新郎官,该行合卺礼了……”
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贴在耳边。
李令曦神色未变,左手食指中指并起,在铜镜背面一划,金光一闪而逝。
镜中的女子面孔突然扭曲,大张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啸叫,迅速消失在镜中。
门外安静了。
但下一瞬——
“啊——!!!”
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从西厢房传来。
是胖商人王老板的声音。
紧接着是慌乱的奔跑声,撞倒东西的声音,还有王老板语无伦次的哭喊:
“别过来!别过来!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钱!别害我!!!”
李令曦眉头一皱。她迅速画了一道符,贴在门上加固封印,然后拉开门——
走廊里,方才的蓝火油灯不知何时已熄灭大半,只剩下两三盏还亮着,光线昏暗。
阴风阵阵,那些红绸随之飘动,像无数只利爪在挥舞。
王老板连滚带爬地从西厢房第二间跑出来,裤子洇湿了一片。他脸色煞白,面上流油,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破烂红嫁衣的女子正缓缓从门内“飘”了出来。
她的脚离地三寸,大红嫁衣下摆空荡荡的,看不到脚。一头乌黑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双手干枯如鸡爪,指甲漆黑尖长。
“救命!救命啊!”王老板看到李令曦,如同见到救星,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李令曦没有躲开,迅速自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清明,本自无心;涵虚尘寂,百朴归一。幽魂退散!”
她手一扬,黄符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射向那红衣女子。
一触及金光,红衣女子立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捂脸,身影迅速淡去,消失不见。
空气中留下了一股浓重的腐臭味。
其他房间的人听到门外没了动静,才纷纷开门查看。
葛彪提着刀出来,脸色也不好看,显然也遇到了麻烦。
邹玉山脸上毫无血色,后背的衣衫湿了一大片:“我……我也听到了敲门声,但我没开……”
中年妇人和叶兰芳互相搀扶着出来,两人都瑟瑟发抖。
“我开了……”中年妇人颤着声,“我看到……一个穿着新娘装的……她要我喝交杯酒……我不喝,她就……”
话还没说完,妇人突然捂住自己的脖子,表情极为痛苦,眼睛凸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她的脸迅速涨红发紫,变得和猪肝一个颜色。
“赵大娘!”叶兰芳尖叫。
李令曦迅速上前,一道清心符拍在妇人额头上。
“破!”
妇人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圈青紫色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