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走到墙边,仔细查看那些女子画像。
灯光下,画像中女子的眼睛仿佛真的在转动,随着人的移动而移动。
“这些新娘,每一个都有故事。”她指着一幅画像,“你们仔细看这些画像左下角的小字。”
邹玉山凑近,借着灯光艰难辨认:“周氏女,年十六,配与陈氏早夭子,绝食三日而亡……聘礼白银五十两,米十石,布五匹……”
“这下面也有。”叶兰芳凑近另一幅,“陈氏女,年十七,不愿配阴婚,被家族逼迫,投井自尽……聘礼……黄金二十两,田产二十亩……”
“赵氏媳,年十九,夫亡守志,族老以其无所出,强配与族中溺亡子……被族老强灌毒酒……”
一具具画像看过去,全都是花样年华的女子,被迫与死人成婚,最终惨死。而每一幅画像下,都明码标价地写着“聘礼”数额:白银、黄金、田地、米粮、布匹……
“这……这根本就是买卖!”雪芽气得浑身发抖,“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标价卖了!”
“而且是卖给死人……”邹玉山声音发苦。
中年妇人赵大娘已经哭得不能自己:“造孽……真是造孽啊……”
王老板盯着那些数字,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葛彪啐了一口:“他大爷的,老子虽然是个粗人,但从不害女人孩子!这些狗东西,连死人钱都赚,真是黑良心!”
黑衣男子始终沉默,他的目光在一幅幅画像上扫过,好像在寻找什么。
李令曦道:“所以这楼里才怨气冲天,我猜,我们的隐藏任务就是化解这些新娘的怨气。”
王老板接过话:“化解怨气?怎么化解?超度她们?”
“恐怕没那么简单。”黑衣男子摇头,“得弄清楚她们是因何而怨?是因为被迫阴婚而怨,还是因为别的?”
他走到一幅画像前,指着下面的小字:“你们看,绝食三日而亡,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要有多绝望,才会选择活活饿死自己?”
“还有这个,被强灌毒酒。”邹玉山指着另一幅,“她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利都没有。”
叶兰芳低声说:“我……我听说,有些地方配阴婚,会在女子还活着的时候,就把她和死人一起下葬……说是这样感情更好……”
所有人脊背发凉,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李令曦缓缓道:“所以她们怨恨的,不只是死亡本身。更是那种被物化、被剥夺选择,甚至连死亡方式都无法自主的彻底绝望。”
大厅里一片死寂,安神香的烟袅袅上升,在昏暗中扭成各种形状。
许久,葛彪才粗声粗气地说:“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明天怎么办?今天躲过去了,明天呢?那个声音说每天都要完成仪式!”
李令曦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虽一片漆黑,但凭经验,应该已经过了丑时。
“先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众人疲惫不堪,各自回房。
这一夜,再没有新娘来敲门。
但李令曦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明天。
她回到房间后并未立刻睡觉,而是取出一叠黄符开始专心画符。一张张符纸在她笔下成形,每一笔都凝聚着灵力。
画到第十张时,她停下了手中动作。
窗外,隐约传来女子的哭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女子,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哭泣。
哭声幽幽,时断时续。
李令曦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看去。
院子里出现了许多红色的影子,全都是穿着红嫁衣的女子,个个低着头,在院子里缓缓走动。
她们脚步无声,走得很慢。
有的低声啜泣,有的呜呜咽咽,有的轻轻自笑,有的喃喃自语。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一丝,照在其中一个女子身上。李令曦看清了她的脸——
正是画像上那个“绝食三日而亡”的周氏女。
她抬起头,望向李令曦的房间,嘴角慢慢向上弯曲,露出一个凄楚的笑容。
然后,她轻轻抬起手,指向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