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
“后院天字两间,一晚六十文。”
老头儿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铜钥匙,推过来。李令曦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一片一片的黑斑,比一般的老年斑更深,面积也更大,像是尸斑。
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接过钥匙,带着雪芽往后院走。
老赵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掌柜的看着……不太像活人啊。”
“言多必失,多听多看少说。”李令曦嘱咐老赵。
后院不大,三面是房间,中央一个小天井。
天井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槐树底下压着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东西,被青苔盖住了看不清。
老槐树、青石板、符文。
这三个东西凑在一起,李令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问题。她蹲下来拨开石板上的青苔,下面果然刻着一圈符文。她辨认了出来,是道家镇压邪祟的“五雷镇煞符”。
“这石板下面压着东西。”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雪芽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能被五雷符压住的,都不是善茬。”李令曦转身往房间走,“今晚警醒些,门窗关好,把符贴在上面。”
李令曦住天字一号房,雪芽住隔壁的天字二号房,老赵睡在前堂旁边的下人房。
雪芽把被褥铺好,又把李令曦给的护身符挂在门框上,这才稍微安心了些。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外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看。
不是错觉。
她侧过身,面朝墙壁,后脑勺对着窗户。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就像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她后脑勺上,呼出的冷气直往她脖子里钻。
雪芽猛地坐起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警觉地看向窗户。
窗户关得好好的,窗纸上映着外头老槐树的影子。
她盯着那影子看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是我太多心了吧。”她自言自语,正准备躺下,突然发现——
那影子的位置变了。
刚才还是槐树的枝条在晃动,现在那影子慢慢缩成了一团,从窗户的右上角移到了正中间。那团影子越来越浓、越来越黑,最后变成了一个人形。
“谁?!”
雪芽一把抓起枕头底下的符纸,对着窗户方向。
人形影子贴在窗纸上,一动不动。雪芽能看出它的大概轮廓——头、肩膀、两只手,就像有个人趴在窗外,脸贴着窗纸往里看。
但这是二楼,窗外是悬空的,怎么可能有人趴在窗外?
“大人——!”雪芽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隔壁房间的门应声而开,李令曦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几乎同时,窗外的人形影子似被惊到了,歘地一下散开,重新变回了槐树枝丫的影子。
待李令曦推门进来的瞬间,房间里已经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
“刚才有东西在外面。”雪芽指着窗户,声音有些发紧,“一个人形的影子,贴在窗纸上往里看。但这是二楼啊大人,外面怎么站得住人?”
李令曦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
窗外是空荡荡的后墙,墙面光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墙根下头是天井,老槐树的枝条伸到二楼窗户的高度,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你看清楚了?”李令曦问。
“看得清清楚楚。”雪芽使劲点头,“那个人形影子先是在右上角,后来移到中间,还越来越黑。我一喊您它就散了。”
李令曦没说话,伸手摸了摸窗纸。但她摸到了一片潮湿,是某种黏糊糊的液体,带着股淡淡的腥甜味。
她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微变。
“尸油。”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