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冲到城门口,大力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守城门的将领:“八百里加急!扬州急报!”
“扬州怎么了?”李令曦不禁走过去。
那人看了她一眼,先是一愣,然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国师!您可算回来了!”
“起来说话。扬州怎么了?”
那人站起来,脸色难看得紧:“扬州城外的河道里,一夜之间出现了上百具浮尸。男女老少都有,死状极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仵作验尸之后发现,这些人都是被活活剥了皮的。”
雪芽惊讶地捂住嘴。
李令曦的脸倏地沉了下去:“可查到是什么人干的?”
“暂时还不知道,但扬州知府在那些浮尸身上发现了一样的东西——”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木头碎片。木头上刻着一个扭曲诡异的图案,模样半人半兽,张着大嘴,露出一排尖牙。
李令曦接过那块木头碎片,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个字。
“厌。”
既是厌恶,也是餍足。
“大人?”雪芽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李令曦把木头碎片收进袖中,抬头看了看天。
京城还是那座京城,城墙高大,城门巍峨,夕阳金光闪闪。
但在金光之下,她看到了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雾。
那层雾,在两年前离开京城的时候,是没有的。
“走。”李令曦上了马车,“进城。”
马车驶过城门,驶进了京城。
一切似乎都和两年前离开时没有不同,但李令曦闭上眼睛,隐隐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哭泣声、叹息声、咒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整座城都被污染了。
而且,她还感觉到了一双眼睛。
在城墙的东边很远的地方,望月坡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目光冰冷、阴沉,对万物都毫不在乎,如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令曦转过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夕阳的光线太强,她被晃得睁不开眼,但在那片刺眼的光里,她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个人站在高处,张开双臂,似在拥抱,又像在献祭。
那个轮廓很快就被光线吞噬了。
但李令曦已经记住了它。
它的目光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也没有好奇,而是一种打量猎物的意味,从容不迫,胜券在握。
李令曦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闭上眼。“等着吧,浊厌,我来了。”
马车在大街上拐了个弯,消失在了京城的人海中。
而在城外二十里外的望月坡上,那座“别院”的最高处,一个身穿明黄色衣袍的中年男人缓缓放下了双手。
他转身走下台阶,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一座幽暗的殿中。
殿里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只有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立在正中央。
他走上前,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扭曲模糊、由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的面孔。
那张面孔没有任何表情。
颖王在那面镜子前跪下。
“开始吧。”镜子里传来一个带着混响的声音,“她回来了,是时候了。”
颖王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殿门。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座棺材盖上了盖子。
——
马车进城的时候天色已暗,街道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