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便好,何必问模样?”
“我又如何认他?”
师太向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他来时,你只问一句,可是天上神仙汉?”
夫人双颊顿时红了,“他若答是呢?”
“那便是来还债的。”师太缓缓捻着佛珠,仿佛所说皆是正经佛理,“夫人不必问他姓名,也不必问他来处。缘梦醒后,尘归尘,梦归梦,从此前世债了,今生心安。”
夫人在庵中坐了半日,临走前忍不住问:“缘梦何时才来?”
“缘深则三五日,缘浅则十天半月。夫人先回府等着,佛缘到了,庵中自会传信。若始终无信,那便是前世那人负得不深,不来也罢。”
夫人听罢,心里竟生出几分失落,仿佛那素未谋面的神仙汉若不肯来,便是她连前世也无人眷恋。
临行前,她留下一封沉甸甸的香仪,“求菩萨照见前缘。”
颜谨看到这里,指尖轻轻压住书页。
事情的经过,与慈灵庵一模一样。回府等候,等庵中传信,再来还愿。就连那句“可是天上神仙汉”,也交代得清清楚楚。就像是有人亲眼见证过这一切。
书里继续写道,夫人回府以后,白日里照常理账管家,人前仍是端庄持重的当家主母。可一到夜里,风吹帘动,她疑心旧人来了;月影照窗,她又疑心那负心汉正在窗外徘徊。
她不禁在心里骂自己荒唐,可越骂,心里便越是记挂。
第八日下午,净云庵果然来了一个小尼,只说庵中要设消灾法会,请夫人前去抄经还愿。
夫人当夜便没有睡好。
次日,她带着丫鬟婆子再入净云庵,仍旧换僧衣、戴僧帽。
这一次,话本写得越发香艳。只说她褪下罗裙,换那缁衣时,心里早已烧起一把邪火。那僧衣本就宽大,披在她身上,软绦在腰间缠了两圈,用力一束,反而将那丰臀酥胸衬得呼之欲出,不仅遮掩不住,倒像是一块薄皮裹着,兜不住的蜜桃,颤巍巍,软绵绵,直勾得人眼晕。
替她更衣的小尼也是个惯会风月的,掩嘴笑道:“夫人今日热得厉害。”
“山……山路走急了些。”
小尼替她扶正僧帽,柔声道:“后院清凉,夫人今夜自会好受。”
傍晚时,师太亲自将她送进后院禅房。那禅房建在东墙之下,墙边有一株歪斜古松。房中只有一尊小佛、一张蒲团和一盏青灯。
师太点燃灯火,放下一卷经书,“今夜夫人独自在此跪经。无论听见什么,都不可惊慌;无论看见什么,也不可呼喊。若惊走了神仙汉,这桩债便再也还不成了。”
夫人问:“我的丫鬟婆子呢?”
“自有前院安置。她们若守在一旁,阳气一杂,缘梦便不灵了。”
前院里,几个丫鬟婆子起先也不肯离开,年长的婆子道:“我们奉老爷之命随身伺候,怎能让夫人独住后院?”
小尼笑道:“尚书府的女眷来过,侯府的夫人也来过,哪一位不是如此?人家都安稳回去了,难道偏你们府上的夫人格外金贵?”
说着,又送上素点香茶。那茶入口清甜,带着一缕莲子香。众人吃过不久,便一个个眼皮沉重,哈欠连连。丫鬟笑道:“怪了,怎么一到庵里,倒比在家睡得还香?”
小尼替她放下枕头:“佛门清净,自然安眠。”
不消片刻,前院鼾声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