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的武装侦探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属于工作日末尾的、略带疲惫的平静。
九点过几分的时候,千绪坐在工位上,手上的中性笔不幸又阵亡了。
于是千绪准备用昨天桌子上太宰还回来的那支,伸手去拿的时候发现笔帽不在上面。
她把笔换到左手,低下头,视线在抽屉的隔层里扫了一圈。透明的曲别针盒、一板尚未拆封的备用笔芯、几个颜色各异的便签本,以及两张已经作废的报销单据。没有那个小小的黑色塑料盖子的身影。
她的视线停留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秒钟。
她回忆昨天下午太宰治把笔放在桌面上时笔帽是否还在,但想起来那天她根本没注意过这件事。
放弃思考后千绪的右手已经熟练地伸向了抽屉深处的一个半透明塑料袋,连腰都没有弯一下去看看是不是滚到了桌子底下。
里面装着七八个她从各种渠道收集来的、不同颜色和形状的备用笔帽——全都是为了应对她那种“买来的笔总会莫名其妙坏掉或者丢零件”的倒霉体质而准备的。
她随便摸了一个深灰色的出来,套到了笔尖上,拇指用力按了下去。“咔哒”一声,尺寸完美契合。
整个过程,从拉开抽屉发现笔帽丢失,到换上备用件重新将笔放在桌面右上角那个固定的位置,用时大约十五秒。
十五秒。
在这十五秒里,坐在千绪斜后方两米处工位上的太宰治,一直保持着一个标准用来应对国木田查岗的摸鱼姿势:上半身趴在桌面上,左脸贴着一份需要签字但还没动过笔的委托记录表,双臂交叉垫在额头下方,呼吸平稳绵长,就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但他右眼微微睁开的那条缝隙,刚好将千绪工位上的全部动静都收入了眼底。
太宰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意思。
他原本以为,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丢失”,哪怕是习惯了倒霉的彼方小姐,至少也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也许会皱一下眉头,也许会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那个最后一个使用这支笔的人。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像一台执行预设程序的机器一样,跳过了所有关于“为什么”的纠结,直接进入了“怎么办”的执行阶段。
就像是那个黑色的笔帽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太宰将放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手指蜷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带有轻微棱角感的黑色塑料件。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被偷走后又因为原主人完全不在意而失去了恶作剧价值的战利品。
他把眼睛完全闭上了,决定不再去看那个仿佛永远都不会被外界干扰的文员后脑勺。
过了没多久,办公室的木质门被推开了。
中岛敦站在门口,手里抓着一个印着附近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稍厚的牛皮纸信封。
他的白衬衫有些发皱,银灰色的头发也因为跑动而略显凌乱,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年轻特有的朝气。
“我回来了。”敦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自己的工位旁,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面上,“国木田先生,这是委托方今天早上紧急提供的补充资料。我去拿过来了。”
说完,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饭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国木田独步从他那堆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山中抬起头,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他站起身,走到敦的工位前,拿起那个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几张纸快速浏览。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随后又舒展开来。
“三号码头周边的异常报告增加了。”国木田拿着资料转过身,面向办公室里的人通报着,“根据委托方提供的数据,从上周四开始,三号码头及附近街区居民投诉夜间噪音、可疑车辆出入的频率上升了约百分之四十。”
“地方警署认为这超出了普通帮派火拼的范畴,委托方希望我们协助排查是否与境外异能者活动有关。”
国木田说完,将手中需要归档和录入系统的三张资料抽出来,走到千绪的工位旁,整齐地放在她桌面的左侧。
“这三份资料需要录入系统。编号格式按照上周的规矩来,下午下班前完成。”
“好的,国木田先生。”千绪点点头,将资料拿过来放在键盘旁边。
国木田交代完后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敦吃完了第一个饭团,正在整理他上午跑腿时记下的笔记。
千绪看着那几张补充资料上的“三号码头”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