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千绪站在写字台前,面对费奥多尔说的死亡时限,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感慨,“虽然很想再说些什么,但…算了,习惯就好。”
随后她的视线在那把断成两截的铜钥匙和那串红色墨水数字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先生,我有一个新的问题。”
“请说。”费奥多尔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这三条线索,”千绪的语气平稳,像是在向上司汇报一份有疑点的报告,“真的是线索吗?”
费奥多尔微微偏了一下头。
千绪伸手拿起那把断钥匙,在煤气灯下转了一下。“一把和门锁不匹配的断钥匙,放在一本被掏空的辞典里。一组不知道指向什么的四位数字,写在一本被刻意倒置的书里。还有一张被烧得只剩一个字母的信纸。”她把钥匙放回桌面。
“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更像是有人故意摆出来的,而不是‘自然遗留在犯罪现场的证据’。如果这真的是一本推理小说的内部世界,那它的谜面未免也太刻意了。”
这间密室里没有尸体、没有凶手、没有动机、没有时间线。所谓的“三条线索”就这样孤零零地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没有任何叙事上下文将它们串联起来。这不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推理谜题,更像是有人随手往房间里扔了三样道具,然后说“去解谜吧”。
费奥多尔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像是从鼻腔里溢出的笑声。
他当然知道这些线索刻意——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这间密室原本的谜题。
真正的脱出方法,他在进入这个房间不到几分钟就已经彻底解开了,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就离开。
他需要等现实世界里的果戈里按照计划制造出足够的混乱,等异能特务科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
他需要在这个安全的“真空地带”多待一会儿。所以,他随手布置了这些一眼就能看穿的廉价把戏,用来转移这个意外闯入者的注意力,消耗她的时间。
“彼方小姐的观察力令人印象深刻。”他的语调依然温和而缓慢,“您说得没有错。这些线索的布置方式,确实缺乏一个合格的推理小说应有的叙事逻辑。”
他走到书架前,用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排列整齐的皮质书脊。
“但这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创造这个世界的‘作者’,在叙事技巧上存在着明显的缺陷。”费奥多尔转过身,面朝千绪,双手在身前交叠,“他大概是那种依赖诡计和密室机关来推进故事的类型,而不是一个擅长构建完整叙事逻辑的作家。
线索是他强行塞入这个空间的,所以才会显得……如您所说——‘刻意’。”
他稍微顿了一下。
“但无论作者的水平如何,他设定的规则依然有效。我们必须在这些粗糙的线索中找到正确的答案。就像面对一张出得很差的试卷,考生依然需要作答一样。”
千绪盯着费奥多尔看了几秒。
他的这番解释在逻辑上挑不出毛病——如果创造这个世界的异能者确实不擅长叙事,那线索的粗糙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她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并没有完全消散。只是在当前这个被锁死的密室里,她没有更好的反驳依据。
“好吧。”千绪收回了视线,“那就按照这些线索来找找看。”
只要自己再确认好新的线索就是。
于是她马上行动了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进行更细致的搜索。
写字台的抽屉里只有几张空白信笺和一瓶干涸的墨水,没有其他发现。
壁炉的灰烬已经显然被费奥多尔翻过,也没有遗漏。四面墙壁上的书架几乎一模一样,她拨动了一些没排的书,确认是否有能触发的机关,但也毫无进展。
最后,她的注意力落在了房间角落里那个一直被她忽略的大型落地地球仪上。
那是一个直径大约六十厘米的铜制地球仪,安装在一个雕花的橡木底座上,底座高度到千绪的腰部。地球仪的表面绘着十九世纪的世界地图,经纬线用细密的金线勾勒,有些区域的颜料已经开始剥落。
它被安置在壁炉和右侧书架之间的夹角处,离费奥多尔刚才坐着的扶手椅不远。
千绪走到地球仪前,用手转了转球体。球体旋转的时候发出了一阵干涩的金属摩擦声,轴承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油了。
她低下头,开始检查底座上是否刻有数字或文字。
——然后,她的右脚踩穿了地板。
没有任何预兆,那块看起来和周围别无二致的深色硬木地板,在承受了千绪体重的那一瞬间,像一块朽烂的饼干一样直接碎裂了。她的右腿一直陷到了膝盖的位置,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