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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少女（第1页）

飞音这次接的任务，是护送。

雇主是北边的一个贵族，姓什么飞音没记住，只记得他家很大，府邸的柱子比宇智波的树还粗，走廊上铺的木板踩上去连一丝声响都没有。这么大的宅子，住的人却不多，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纸门紧闭着，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他的女儿要远嫁，嫁到更北边的另一边贵族家里去。俩个领地之间隔着大片林子，常有山贼出没，贵族不放心，花了大价钱委托宇智波全程护送。

飞音在队伍里，这是她主动要求跟过来的，她想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思考她的未来。

队伍在第三天中午出发。新娘坐在一顶深红色的轿子里，轿帘厚得看不见里面，外面用金线绣着繁杂的纹样，乍一看很华丽，看久了觉得那些纹样缠在一起，像一张挣不开的网。轿子前后跟着十几个仆人，挑着箱子、捧着包袱、牵着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腰板挺得笔直，脸绷得像一块老树皮，眼神扫过每一个靠近轿子的人，像是审贼。

飞音跟随者宇智波同行者走在中段，腰间别着刀，族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羽织，出门在外，不要太招摇，让雇主看到你有能力就够了，不要让他们看到你有威胁，这是族里经验丰富的前辈教她的。她的炁感知一直开着，方圆几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在她脑子里。目前安全。

队伍走了没多久，飞音听到哭声。是像猫一样，被压住的，很小声的哭声。从轿子里传出来的。飞音转头看了一眼轿子，轿帘纹丝不动。看向周围的宇智波，每个人都听到了，但每个人都目不斜视。

这是贵族家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第一次被叫进去，是在队伍扎营的傍晚。那个老嬷嬷掀开轿帘，朝飞音招了招手，“你，过来。”飞音看了领队的宇智波一眼，他点了点头。飞音走过去，低头钻进轿子。

轿子里比想象中小。一个女孩蜷在角落里，穿着层层叠叠的嫁衣，红色的，和她苍白的脸形成刺目的对比。头发黑得像墨，挽了一个很高的鬓，插着金簪和珠花。那些珠花在摇曳的烛火下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冷冷的光。她的眼睛是肿的，鼻头是红的，嘴唇上没有血色。飞音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到飞音腰间的刀，愣了一下，“你是忍者？”

飞音点了点头。

女孩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刀上移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飞音的手上有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和贵族小姐的手不一样。

“我还以为忍者都是男的呢，”女孩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到，“原来也有女忍者。”

飞音没有说“有，只是很少”，也没有说“女忍者和男忍者没有什么不同”。她只是点了点头，她已经习惯了。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不是忍者那些人––对忍者的了解少得可怜。他们只知道忍者会召唤火、召唤水，会从天上飞下来杀人，会做一些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比起“大人和小孩”的区别，更像是“人类和外星物种”的区别。忍者会的东西，普通人学不会，也理解不了。所以他们害怕忍者，恐惧忍者，所以他们经常说“忍者都是邪恶的怪物，不是人类。”

女孩没有害怕她。她看了飞音一会儿，然后问了她很多问题––你几岁开始训练的，每天要练多久，苦无是什么东西，真的能把火从嘴里喷出来吗。飞音挑着能说的说了，女孩听得很认真，眼睛里有光。那是好奇的光。

“我每天也是天不亮起来，”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指节修长，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练琴，练舞，学礼仪，学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低头。一天不练，他们就说我懒惰，说我没有规矩，说我不配做这个家的女儿。我哥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什么都不做，从来没有人说他。偶尔有人说，也只是说他还小，以后就懂事了。”

飞音没有说话。她想起了族里同龄的男孩。他们从小就被要求训练，被要求变强，被要求上战场。没有人跟他们说“你还小”，没有人说“以后就懂事了。”

可是痛苦本来就没有高下之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受难，没有谁的痛苦更高贵，痛苦本来就不应该拿来比较。所以她没有说什么，这个女孩不是在问她，她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女孩忽然抬起头看着飞音，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我以为我会嫁给一个好人，”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从小就很懂事，他们说女孩子要懂事，才会有好归宿。我信了，可是你知道他们要把我嫁给谁吗？”飞音看着她。女孩笑了，那个笑容让飞音心里一紧。“大我二十岁，已经有了十几房小妾。”

沉默在轿子里蔓延开来。

飞音看着女孩，女孩也看着她。那一瞬间，飞音以为她会说“你能不能帮我逃走”。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帮她，任务失败，宇智波风评受损，以后没有人敢委托他们。不帮她，她良心上过不去。她甚至在心里权衡了利弊。但女孩没有说，她只是低下头，摆弄了一下袖口上的一粒扣子，那粒扣子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又停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跟你说这么多，真是不好意思，”她说，“快走吧，待久了，嬷嬷又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