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最忙的不是前线,是后方。
飞音被泉奈从实验室里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成品的封印卷轴。她在上面画了整整七天的术式,衣服上沾满了墨迹,眼眶下青黑一片。泉奈看着她这幅模样沉默了,把她手里的卷轴拿走,递给她一个饭团。
“吃了。”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飞音咬着饭团被泉奈拽着穿过走廊,经过田岛的书房时,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她看见门外站着两个守卫,手都按在刀柄上。飞音收回目光,这个时候赖找田岛的人,谈的不会是家长里短。不外乎是那几个事––族地里动了谁的蛋糕,要不要伏击谁的补给线,谁在背后捅刀,谁在养兵蓄锐。她咬了一口饭团,梅子的酸味在嘴里炸开。
走到掩藏在族地隐蔽的角落,穿过遮挡视线的树木,一个隽永清秀的男孩拉着身后吃着饭团的女孩。
“到了。”泉奈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地往下掉。
穿过长长的黑暗的走廊,飞音抬眼就看见一排被绑在刑架上的忍者。他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都是杂色的、粗糙的、市面上最常见的忍者装束。有些来自小忍族,查克拉量少得可怜;有些是流浪忍者,身上连个族徽都没有。他们没有写轮眼,没有血继界限,没有大忍族的庇护,不知道是从哪里被招募来的,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为了出人头地,也许是为了让家里忍吃上一顿饱饭。
她看见一只脚浸在暗红色的液体里––血,分不清是哪个人的。还有苦无架在脖子上,刀刃上沾着发黑的血渍。泉奈拉着她走到一个男人面前,蹲下来,用那只干净的手捏住那个人的下巴,力道不重,但那个人的头被抬了起来。
“他的嘴很硬,”泉奈的语气像是在讲今天的天气,“吐出来的情报都是假的。我们试了几轮,该用的都用了。”他转过头看着飞音,眼神平静,“让她活着。他活着才能张嘴。”
飞音看着那个人的脸。灰白色的,全是汗,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眼睛半睁着,里面是浑浊的、失去焦距的恐惧。她蹲下来,把掌心按在他的胸口上。炁从丹中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向掌心,再渗进那个人的皮肤、肌肉、骨头。她感觉到了––断掉的肋骨插进肺里,内出血已经开始压迫心脏,再不治,最多半个时辰就死。她的炁开始修复那些伤口,像是往一个破了洞的容器里灌水,一时半会灌不满,但至少不会那么快漏光了。
那个人的眼睛慢慢聚焦了。他看着飞音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问“你是谁”。飞音装作没有看见,低下头继续输送炁。眼前有人影走动,泉奈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她不用抬手就知道他伸手的动作。那个人的惨叫声在背后响起。
飞音早已从一开始第一次审讯的颤抖到现在冷静的麻木。可是每一次听到惨叫声还是会感到恶心,每一声惨叫就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为什么发明出这么多残忍的刑罚来残害同类,明明他们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啊。这个世界为什么。。。。
手背上覆上了一层温热,打断了她的思绪。泉奈的手搭在她手背上。
“差不多了。”他的声音很轻。飞音收回了炁,站起来,退到一边,低着头看着脚尖。她看到自己鞋底上沾着血,不知道是哪个人的。泉奈走到她面前,用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他的手上也有血,温热的,还带着一个人的体温。
“看着我。”他说。
飞音抬起眼,看见泉奈脸上溅着几滴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在他温柔的脸上划出几道刺目的痕迹。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八岁的泉奈,穿着居家和服,黑发披散着。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不掺杂任何杂质。现在他还是温柔的,只是温柔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还没有习惯吗?。”泉奈看见她眼神里的痛苦,皱着眉说。
飞音没有说话。她已经从最初的恐惧、颤抖、夜里做噩梦,到现在只是手抖一下。她真的要习惯这种事情吗,习惯于同类惨死在她面前吗?
“算了,你以后多来跟着我一块审讯吧。”泉奈语气不容拒绝。
飞音沉默以对。
时间不会因为她的抵触而停下,也不会因为她的逃避而倒转。
飞音翻过年后,已经十三岁。
十三岁,在上辈子,本来是上初中烦恼着学校里的琐事的无忧无虑的年纪。但在这里,她已经是被催婚的重点对象,走在族地里时不时就有长辈拦住她,“飞音啊,你今年十三了吧,有没有中意的人啊?我们家那个侄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