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盛靳正靠着树干坐着。他没有参与任何游戏圈子,周围只有刘宁和另外两个男生。
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帽檐的阴影落在眉骨以下,只露出一截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秦昭听见“盛靳”两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她在三十连待了一天,跟李河锦混熟了,跟露芝加了联系方式,跟安婧琪隔着两个方阵比心。
她几乎忘了自己跟盛靳之间还隔着那件事——泳池里,深水区那只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手。
还有开学报到那天,他在校门口弯着腰迁就母亲步伐的样子。还有今天下午,挽着他的手臂走齐步时,他微微朝她倾斜的身体。还有他说“步子小一点,不用追我”时,那种平淡的、像在陈述天气一样的语气。
这些碎片同时浮上来,在她脑子里撞成一团。然后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决定——她不去想它们。她把它们按下去,像把一件叠好的衣服压进箱子最底层。
愿赌服输。搭讪就搭讪。不就是走过去说句话吗,他又不会吃人。
最多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晾在那里,最多就是他不接话,最多就是她红着脸走回来,大家笑一笑,游戏继续。
她站起来。
两个方阵之间不过十来步的距离,但秦昭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三十连那边七八双眼睛,七连这边也有好几道视线转过来。安婧琪在她身后用气声喊了一句“昭昭”。
盛靳正靠着树干坐着。一条腿屈着,另一条伸直,手臂搭在膝盖上。手指间捻着一根草茎,不知道什么时候拔的,已经被他折成了几截。
刘宁坐在他旁边,正拿着手机给他看什么,他偏过头扫了一眼,没说话。
刘宁先看见了她。
他停止了说话,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秦昭身上,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有好戏看了”的期待,但不算恶意。他用胳膊肘碰了碰盛靳。
盛靳没有立刻抬头。他把手里折成几截的草茎扔在草坪上,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然后才抬起眼皮。
秦昭站在他面前。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纤细的剪影。黄色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但遮不住她微微发红的耳朵尖。
她走近后,看清楚了盛靳,他旁边也围着好几个男生。
她只记得经常和盛锦在一起的那个眉清目秀的男生叫刘宁,其他的不太认识,他们都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们。
最后一咬牙,长痛不如短痛,大胆地叫了一声:“盛靳!”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盛靳看着她。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调整姿势,就那样靠着树干,微微仰着头。
暖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潭被月光照着却纹丝不动的水。
依旧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只是幽幽地看着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似乎只是觉得莫名,他的声音低沉,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秦昭的脑子在这一刻忽然空了。她原本准备了好几个版本的开场白——在走过来的那十几步里,她在脑子里排演过。
“你好,我是秦昭,我们之前见过”——不行,太正式了。“盛靳同学,能打扰你一下吗”——不行,太客气了,他肯定会说不能。
“帅哥,我们那边玩游戏需要你配合一下”——不行,太轻浮了。
她把所有的版本都过了一遍,然后一个都没用上。因为她站在盛靳面前,对上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时,她的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白噪音。
然后她的嘴替她做了决定。
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咱俩经常一起玩。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的话十分荒谬。
安静。
刘宁的表情凝固了。不是那种被震撼的凝固,是大脑正在处理一段无法归类的信息时那种暂时性的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