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
晨读的声浪像涨潮的海水,把桌椅挪动的吱呀声、书包甩上桌面的闷响、后门被风带上的吱呀声全部吞没了。白炽灯还亮着,和窗外的晨光搅在一起,在每个人的课本上晕开一圈暖黄。
秦昭刚把书包甩上桌面,气还没喘匀。陈义就转过头来,胳膊肘压在她桌角上,嘴角挂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你咋啦,一天天事那么多?昨儿采购迟到,今儿又要整啥大动作?”尾音被他故意拖得很长。
班上都在晨读,声音早就盖过了他俩的讲话声。陈义没有刻意压低嗓门,反正也没人听得见。
陈义绝对想不到人生处处是观众。
秦昭才刚从跑道上缓过来,小腿肚还在隐隐发颤。陈义这句话撞上来的时候她正好在拧水杯盖子,手指顿了一下。“你才事多。”
她把水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我不打算跟你做朋友了。绝交!”
陈义的笑容僵了一瞬看秦昭似乎真的是生气的迹象,才赶忙哄道:“诶,别介啊。又不是我说的……”他伸手去够她桌上的英语课本,手指刚碰到封面,又缩回来了。喉结滚了一下,“你听我解释啊。”
陈义不是在背后说人家坏话的性子,即使是事实,也很少会听了之后“传话”,眼下想要从他的嘴里知道,可谓是并不容易。
他不是那种“我答应过别人所以不能说”的不说,是从根上就觉得把一个人讲的话搬到另一个人耳朵里这件事本身就没意思,他说完就后悔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你还能小孩似的去跟人约架,因为谁说你一句不好听的话就跟人打架吗,不能吧?第二,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难不成随便说一句话就有罪了不成,较真了反而显得你找没趣;最后,既然知道了也什么都不能做,又何必知道呢,徒增烦恼罢了。”陈义一句话就把所有的趋利避害都摆在了她的面前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不知道。
但是她本来就很八卦,此刻哪里又真的耐得住性子假装不知道。
“既然你这样想,你干嘛让我知道。你直接不说不就完了?干嘛要告诉我?这样吊人家胃口你就该把话烂在肚子里!”她抬起头,笔尖对准他,“还是说,你就是想看我生气?”
陈义假装没听见后面那个问题。“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不是看你生气了才说的实话吗,可不能让人离间了我们之间的同桌感情。”
秦昭把手里的铅笔放下了。“少来。你知道我问的是哪一句。”她问的是“谁说她事多”那一句。两个人都不傻,没必要绕。
后排。盛靳正转着钢笔。笔杆在指缝间匀速转动,银色的笔夹在日光灯下一闪一闪。秦昭和陈义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被晨读声盖住大半,像收音机调错了频率,只能听见几个碎裂的词语。“绝交”、“谁说的”、“堵人家嘴”、“离间”。他把笔停住了。
秦昭突然压低了声音。整个人往陈义的方向倾斜,耳朵凑过去。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后颈上投下一小片细长的影子。她的碎发从耳后溜出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盛靳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行行行,怪我管不住嘴行了吧。”陈义认输了。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前,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既然是你嘴贱犯的错,那你是不是该负责任。快说,是谁说的。”
陈义的嘴唇闭得紧紧的。还是死活不讲,秦昭软硬兼施。把声音放软了,尾音拖出一个撒娇的弧度,“说嘛,说嘛,你就说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我你还不知道吗,说到做到,嘴严得很。”
她把耳朵又往陈义的方向凑近了一点。确保事情的保密性,担心被人窃听了去。
正在后面窃听八卦的盛靳:“……”
陈义看着那只凑过来的耳朵。耳廓很小,耳垂上有一个极细的耳洞,没有戴耳钉,只有一小片被光线照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他叹了口气。
“刚刚跑完步,下楼梯的时候我刚好走朱德琳和胡予瑶的后面。她们讲太大声了,我被破听见的。”他压低声音,气息扫过秦昭的耳廓。秦昭缩了一下脖子。“朱德琳说你军训装晕,现在又……还说你勾引盛靳和梁言……”
秦昭侧过头瞪了他一眼。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鼻梁上挤出几道细褶。?怎么可能,朱德琳压根不是这种人,可陈义更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打算继续听下去。
盛靳:“……服了,一样没有听见。”
秦昭侧头朝他瞪一眼不满的皱眉:“你说的这个不是重点,什么才是,到底能不能讲重点?!”
盛靳面上不动声色。好家伙,还没有讲重点。要讲了吗现在是要。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耳朵往秦昭的方向偏了一点点。此刻正竖着耳朵,聚精会神的不打算错过一点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