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刚跨过门槛,一个身影就撞过来了。只看见,刘宁和秦昭不知道因为个什么打闹着,两人满教室的追着跑。
秦昭倒着从门口退进来,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发尾扫过他的胸口。她正回头跟刘宁做着鬼脸,舌头从嘴唇之间伸出来一点,眼睛眯成两条缝,整张脸都皱成一个极其欠揍的表情。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站着人。
秦昭刚跑到教室门口这里,当她退至门边时,慌乱中撞进一堵带着雪松气息的“墙“。隔着浅灰色针织衫和黑色衬衫,他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隔着两层布料印过来,小小的,突突的。
盛靳刚进门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愣到了,只是几乎本能地张开手臂,顺势一只手将秦昭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拦住刘宁。将她护在怀中,针织衫下的心跳声与她急促的呼吸渐渐重合。
雪松的气息漫上来。秦昭看见是盛靳像是遇见救星似的一只手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手指攥着针织衫的料子,攥得很紧。整个人往他身后缩,肩膀微微收着,把他的身体当成一面刚巧竖在面前的盾牌。
盛靳的手臂抬起来。小臂横在秦昭身前,另一只手伸出去,五指张开,抵住了刘宁的肩膀。
刘宁追到跟前,伸手去抓秦昭。秦昭往盛靳左边一闪。刘宁的手跟过来。秦昭又绕到盛靳右边,两只手攀上他护着她的手臂,手指扣住他的小臂,整个人挂在他身侧。她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对着刘宁又吐了一下舌头。对着刘宁挑衅。
刘宁气急败坏,直接口不择言,“你有本事别躲。”刘宁被他一只手抵着,过不来,急得在原地左右踱步,鞋子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是你老公吗?你老躲他背后干嘛。”
秦昭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不是。”
就在她开口的同一瞬间——
“是的。”
盛靳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尾音往上扬了一点点,带着一种开玩笑的、漫不经心的语调。
秦昭似乎只认为他开玩笑,手肘往后顶了一下,撞在他腰侧。“闭嘴吧你。”她从他的手臂底下钻出去,往自己座位的方向跑了。刘宁见秦昭失去了保护盾,立刻追上去。
两个人绕过讲台,穿过课桌之间窄窄的过道,秦昭的校服裙摆扫过桌角,刘宁的手指差一点就够到了她的马尾。秦昭往旁边一闪,马尾辫从刘宁的指缝里滑走了。
盛靳站在门口。手掌空落落地悬在半空,他把手放下来。
角落里传来“啪”的一声。
赵敏的诗集从手里滑下去了。书脊砸在瓷砖地面上,纸页被震得翻了几页,停在某一篇的中间。宋佳佳正低头做题,被这一声吓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惊到了旁边认真做题的宋佳佳的同时,也震碎了她精心维持的体面。
她抬起头,看了赵敏一眼。赵敏没有弯腰去捡。她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前面人的肩膀,钉在教室门口的盛靳身上。
盛靳正把手臂放下来,插回裤兜里。他的嘴角还留着刚才说“是的”时的那个弧度。
赵敏看见了。她看见他说那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是弯的。眼角挤出很浅的纹路,瞳仁里映着秦昭从他手臂底下钻出去时的影子。
她看见他的手臂一直护在秦昭身前,直到秦昭跑开了才放下来。她看见秦昭说“不是”的时候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低下头看着秦昭从他手臂底下钻出去的样子。
秦昭当他在开玩笑,可她分明看见了盛靳眼里的认真。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看向秦昭的每一眼,始终藏着爱意。
赵敏把诗集捡起来。封面上沾了一点灰,她用袖口擦掉了。擦得很用力,纸面被蹭得微微发毛。
为什么。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为什么是她。她把诗集放在桌角上,对齐边角,和笔袋摆成平行的两条线。她到底哪里比不上秦昭。
她开始回忆自己每一次和盛靳的“偶遇”——在超市门口、在走廊拐角、在食堂打饭的队伍里。她算好了时间,算好了路线,算好了自己应该站在哪个位置才能刚好在他经过的时候抬起头,用最不经意的语气说一句“好巧”。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帮他整理课桌,他抽屉里乱得像被洗劫过,课本、试卷、草稿纸、空的矿泉水瓶全部混在一起。
她花了一整个中午整理好,分门别类,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隔开。他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然后从抽屉里拿了一支笔就走了。他甚至没有发现文件夹的颜色是她挑了很久的。
那些自以为巧妙的搭讪,可换来的却只是盛靳礼貌而疏离的回应。
她想起阶梯排练那天,盛靳被秦昭掐了腰之后转过身来的样子。龇牙咧嘴,眉头拧成一团,手捂着被掐的地方。他的表情是疼的,是气恼的,是活生生的。他从来不会对她露出那种表情。
想起之前秦昭作为文艺委员代表,策划全校元旦晚会节目,文科班因为向秦昭报错节目没得到表演机会,找到班上叫秦昭出去理论时,盛靳为秦昭出头的模样,仿佛要将全世界挡在秦昭之外。
她又想到,盛靳抽屉里,和那几本被翻过的时尚杂志挨在一起。抽屉最深处有一个很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颗可乐味的糖。问题是很多次之后,里面的杂志、垃圾不见了,可那颗糖还在那里,她把抽屉关上了。
赵敏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自己一直都只是个小丑,在这场暗恋的戏码里,独自扮演着可笑的角色。
此刻她再想假装不知道,也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可是他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得吸引着她,叫她怎么舍得放弃。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直到眼泪掉下,又再次变清晰。
冷静下来后,她心里对秦昭的恨到了极致,此刻简直想将秦昭生吞活剥了。
要不是秦昭一天有事没事得勾引盛靳,盛靳也不会被她吸引了去。秦昭这个女人简直不知廉耻,勾引了一个梁言还不够,还要去勾引盛靳、刘宁,啊啊啊!怎么会有这种女的。
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赵敏暗暗发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秦昭,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不该伸手去拿。
秦昭跟刘宁打闹了一会就跑回来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历史课本,翻到上次讲到的那一页,开始背。明天早上要去排舞,早读参加不了。下午第一节课就是历史,她没时间了。
盛靳坐在她后面。他把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秦昭的马尾辫垂在椅背上方,发尾微微卷着,在光灯下泛着一层很浅的棕。他伸手捏住一缕,在指间绕了一圈。头发很软,滑滑的,从他的指缝里流过去。
秦昭没理他。他又捏起一缕,和刚才那一缕并在一起,分成三股。左边压中间,右边压左边。散掉。重新分,重新编。左边压中间,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