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坐,我给你倒碗水。”林阿婆转身去拿碗,借这个空档琢磨了一下措辞,倒好水端过来,在江望舒对面坐下,“阿月啊,你有啥事就说吧,能帮的阿婆不推辞。”
江望舒也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先喝了口水。林阿婆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又是一动,这姿态,不急不躁的,倒像是个见过世面的。
“阿婆,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江望舒放下碗,看着林阿婆的眼睛,“我在集市上卖翡翠豆腐的事儿,您听说了吧?”
林阿婆眼睛微微睁大。她当然听说了,前天孙子林小山从清水镇赶集回来,眉飞色舞地说集市上出了个新鲜吃食,碧绿碧绿的,滑嫩滑嫩的,叫“翡翠豆腐”,买的人排了老长的队。她当时还琢磨了一阵,清水镇那地方她去了多少回了,哪家卖什么她能数得过来,怎么突然冒出个翡翠豆腐?
“那是你做的?”林阿婆的声音拔高了半分。
“是。”江望舒点了下头,“我家祖传的方子,以前阿风还在,我一个女人不好抛头露面,但是现在我有三个孩子要养活。这豆腐成本不高,做起来费些功夫,但销路不错。今天我带去了九十块,散集后走街串巷全卖完了。”
林阿婆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半晌,她伸手拿了块翡翠豆腐,到厨房分成小块。“这个怎么吃?”
“拌上饴糖水是甜点,如果拌上蒜蓉酱油就是一道凉”。
林阿婆切了两碗倒上糖水,一碗递给江望舒,一碗自己吃。滑,嫩,带着一股子清凉的草药香,不是重味道的东西,但就是吃着舒服。她又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好东西。”
“阿婆,我想去县城摆摊卖这个豆腐。”林阿婆并没有搭话,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县城的市面比清水镇大得多,水南街、十字街那边一天来来往往多少人,我心里有数。但这摊子我一个人支不起来,我得找个人帮我。”
林阿婆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明白了。
“我想请您帮我在清水镇和附近的集市上接着卖。方子我出,怎么做、怎么定价、怎么叫卖,我全跟您说清楚。卖得的钱,刨去成本,一半给您。您不用出本钱,我先把材料备好,您只管做和卖。”
林阿婆没有马上应,把嘴里的豆腐咽下去,又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丫头,就不怕我学了方子自己单干?”
江望舒笑了,那笑容坦荡荡的:“阿婆您要是那样的人,这些年也不会帮衬我们家。再说了,这方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只要看过的人都会做,我信得过您。”
这句话把林阿婆的退路堵得死死的。人家信得过你,你好意思拒绝?林阿婆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江氏是真不一样了,以前那个怯生生的寡妇哪会这样说话?
“五成多了。”林阿婆摆了摆手,“你出本钱出方子,我就出把力气,拿三成就顶天了。”
“那就四成。”江望舒没有纠缠。
林阿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多少人讨价还价,像江望舒这样干脆利落的,还真不多。“行,四成就四成。你哪天开始干,跟我说一声我去帮忙,需要什么家伙事也一并带上。”
“不急,还要办入城文书,要去里正那里开路引。”江望舒提起篮子,“阿婆,我还想请您帮我个忙,带我去见里正。我头一回办这事儿,怕说不到点子上,您帮我掌掌眼。”
林阿婆是林氏宗族的人,嫁给本村的刘老头,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又生了三个孙子,如今也算是枝繁叶茂。
家里人口多嚼用就多,三个孙子要娶媳妇更是愁坏了老人家,现在有赚钱的好事落到自己头上,她对江望舒是感激的,当初自己看他们孤儿寡母可怜,就伸手拉了一把。江氏投桃报李,那自己也不能让人瞧扁咯。
“走吧,这会族长应该在家,老婆子我就陪你走一趟,好在我这个老脸还能卖一卖。”
“您容我片刻,我得把这篮子拿回去装点东西,第一次上里正家怎么好意思空着手去。”说着江望舒就把送给林阿婆的东西拿到灶屋,用陶碗装好。
这个江氏,真的开窍了。
两人沿着村道往南走,林阿婆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嘴里跟江望舒说着林氏族长林守正的脾气:“族长这个人,端着呢,一辈子就认个规矩。你跟他说话不要绕弯子,他烦那个。但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事情正正当当的,他不会卡你。还有就是······”
林阿婆回头看了一眼江望舒,目光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精明:“你不空着手去是对的,我刚才看你篮子里放了鸡蛋和豆腐。林守正不吃这套,但他婆娘吃。你把他婆娘哄好了,事就成了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