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娘子不是汀洲人士吧,小妇人略懂医术,刚刚饭席上的养生鸡汤乃是我娘家祖传的食疗方子,您回去后若与孙师爷接连出恭,便是对症之兆,今日厚颜收下这许多礼,无甚回礼,就把这食疗方子送与您,只是我少时家道中落,从中原流落到此,识字不多,方子还需娘子手书。”
江望舒把方子和自己做的其他东西一起凑了四样,作为回礼。有她前段时间晒来做零嘴的多味笋干,五香豆干,松树菌干,配上食疗方子总算不会太寒酸。
翡翠豆腐是生意,养生方子是人情,孙师爷一家离开后,江望舒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和权贵打交道太累,哪怕对方只是一个钱粮师爷,也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掉入语言陷阱。今日孙师爷一家到来最大的好处除了生意合作,大约就是可以震慑宵小,像陈季之流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登江望舒家的门。
江望舒看着他们送来的礼品:两个八样攒盒,六匹自己一家能穿的布料,六刀上好的竹纸。三个孩子还分别有礼物,给陈文的文房四宝,给陈静的荷包、苏绣扇子,陈武的虎头鞋帽、拨浪鼓,还有三个孩子一人一个的银锁。
每一样礼物都符合他们当下的身份,都是他们家能用的上的并且也不会太扎眼。显然送礼前对他们家进行了一番调查。
在古代,江望舒时常觉得自己就是个透明人,哪怕心里有一万种赚钱的方式也不敢让人知道,只能天天做豆腐卖豆腐混个温饱。
医术要给自己编个医学世家遗孤的名头,在孩子面前都要用祖宗入梦的谬论来自圆其说,就怕自己有一天不小心说漏嘴,被当成异端处置了。
眼前是刚入账还是热乎的一百两银票,孙志齐很细心地全都换成了小额银票,都是十两和五两面值。
江望舒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回城的马车上,孙志齐静默不语,直到走出陈家村的范围才开口询问:“刚才那江氏单独把你叫走所谓何事?”
“就是一些女儿家的私房话,她还把今日养生鸡汤的方子赠与我,说是。。。。。。”大约是难以启齿,余氏没有再往下说,而是红了耳根。
在丈夫好奇的目光下只能转移话题:“今日那江娘子特意交代,如果食用了她的养生鸡汤方子,出恭频繁乃是对症之状,总之就是对身有好处。”
“到时候找个可靠的大夫看过这方子再用也不迟。”
行至清水镇上,余氏果然如江望舒所料,拉肚子了,找到一个茅厕,出完恭整个人身上都轻松许多。
余氏对江望舒的话更为信服,但是丈夫的小心谨慎也不无道理,找个大夫看看这养生方有无不妥。
马车继续慢悠悠行驶。
“这个江氏,可惜了是个女子。”孙志齐淡淡一笑,拨弄腰带上玉佩的流苏。
“夫君何出此言?”
孙志齐整了整衣袍,随意地靠在妻子身上:“我出了两道题考她,一是财,二是势。她不贪不骄,不卑不亢。既不贪图分红的长远利益,也不仗着我的势夺回宅子。这样的心性,出自这样的家庭,可惜了。”似乎是对话题失去了兴致,说完这句便不在言语。
江望舒这边,日子一如既往。
赚钱的营生一日也不能断,照例又是卖豆腐的一天。
江望舒拿出一个八样攒盒,里的吃食分成四份。第二天卖豆腐从县城归家,提着篮子到林阿婆家。
林阿婆一人留在家里忙碌,其他人上山的上山,割仙草的割仙草。
“阿月来了。”林阿婆放下手里的活计洗手。“怎么还带东西!”嗔怪的语气中却暗含宠溺。
“这是昨天孙师爷送来的,我想着给您和阿公带点尝尝,待会儿也给村长、里正、陈家族长送一些。今天来我是有事情和阿婆您商量。”
“你说。”
“我想把翡翠豆腐的做法交给您,到时候府城会宾楼派人来学的时候,我想在您家里教,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
“很忙?你家的地只剩一亩山地,那个青山几个搭把手半天就能种完,还有比卖豆腐更重要的事?”
“是这样的,阿文渐渐大了,一直赁屋住也不是这么回事。我想把草屋买下来,改建成围屋,这样冬天就不用担心猛兽下山,我出门的时候也不用担心孩子们。”
“扩建房子是好事,但是豆腐方子你就这样交给我,是否不太妥当?”
“阿婆,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虽然这是我娘家的方子,但也是我外祖家的方子,是我娘的陪嫁,我父母兄长俱亡,伯父一家把我卖了,如今他们也生死难料。我不想娘家的方子被埋没。”江望舒似乎是下定决心般和盘托出。
“再有一事,外祖曾是医者,悉心教导过娘亲,我也学得一些皮毛。当年我们一家从中原逃到这里,全靠我阿娘一手医术,族人们才能一路南下到这里。父亲的族人已经将我卖掉,我也不再对他们有任何念想,如今我外祖家人不知道逃往何方,济世救人是外祖家的祖训,我就想着我虽受我娘教导时间不长,但是炮制药材,制作一些祖传的膏方不在话下,我不想外祖家的名讳就此埋没。”
似是看出林阿婆的疑惑,江望舒继续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