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安昭觉得自己可能是整个大梁朝最倒霉的新任官员。
不,说“官员”都抬举他了。他爹花了好大功夫托关系塞钱,才给他弄来这么一个府衙的差事,说白了就是个给朝廷跑腿的编外人员。
说是干除妖的行当,其实是个明理人都知道,如今这世上除妖的事哪里还轮得到他们。
可是临行前他爹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安昭啊,咱家不缺钱,你就去混个资历,别惹事,别轻易跟人打架,听见没有?”
他当时满口答应,转头就把这话忘了个干净。
倒不是他不孝顺,实在是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见不得别人受苦。
街坊邻居谁家丢了猫狗,他帮着找;谁家米缸见了底,他悄悄送米;就连城东那个整天骂街的疯婆子摔了跤,也是他第一个冲上去扶的。
为此他爹没少数落他,说他一个富户家的公子,净干些这样的事,实在丢人。
简安昭自己倒是不觉得丢人。他觉得自己挺好的。
此刻他站在府衙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匾额,上面写着“禾城除妖枢”六个大字。
漆都掉了大半,看起来比城隍庙还破败。门口两只石狮子缺了耳朵,台阶缝里长满了枯草,一阵风吹过,大门吱吱呀呀自己开了半扇,活像鬼宅。
“……这就是我以后当差的地方?”简安昭喃喃自语。
他身后的小厮简福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顿时脸都绿了:“公子,这地方能待吗?要不咱回去吧,老爷那边我去说。”
“来都来了,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吧。”简安昭拍拍衣袍,迈步往里走。
但是进去一看,他才知道,府衙里面比外面还寒碜。
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正堂的门板缺了一扇,窗户纸破得跟筛子似的。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没人扫,踩上去直接没到脚踝。
简安昭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只见正堂的廊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极高,却瘦得过分,也不像是什么穷苦人家出生的,狐裘大氅都往身上披着,看着就非常暖和。
他微微侧身,露出一张简安昭此生见过的,最让他挪不开眼的脸。
只见那张脸生得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白得不健康,嘴唇也淡淡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简安昭看呆了。
他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他们简家做的是茶叶生意,家中往来宾客上到王宫贵胄,下到三教九流,什么模样的他都见过。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那种好看不是皮相上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冬天里最后一朵将谢未谢的白梅,让人看了就想替他挡风遮雪。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看过来,唇角一弯,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
简安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就是新来的?”那人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慵懒,“简安昭?”
简安昭回过神,连忙抱拳行礼:“正是在下,敢问阁下是?”
“沈尘星。”那人轻咳了两声,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这府衙的负责人,你的顶头上司。”
简安昭瞪大了眼睛。
他来之前打听过,京城除妖府衙的负责人是个病秧子,据说一年里有半年卧病在床,朝中人人都觉得这衙门迟早要撤。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