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从第一节数学课就开始了,而且连着两节!秦秋云提前五分钟就夹着教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那气势,仿佛不是来上课,而是来接管一片亟待整顿的领地。
她开始讲集合。子集、真子集、交集、并集、补集……那些符号和概念在易祉嵛耳朵里进进出出,他听着听着,思绪就开始像脱缰的哈士奇,四处撒欢。
他听数学课的时候容易走神,一会儿看看窗外飞过的鸟,一会儿在课本空白处画点简笔小怪兽,一会儿忍不住想跟后面的同学传纸条,他也只能和后面的人传纸条。
前面是班长林书冉,右手边?哦,是学习委员兼数学课代表的凌砚之,一个移动的生人勿近警示牌。
左手边倒是靠窗,自由,但窗外只有蓝天。
易祉嵛悲愤地发现,自己的社交路线被完美封死了。
在口罩和秦老师双重雷达的监控下,他连搞小动作的成功率都无限趋近于零。
两人之间大部分时间维持着一种楚河汉界般的平静。
凌砚之不会主动和他说话,易祉嵛起初尝试了几次搭讪,均以对方简短的回答或直接的沉默告终后,热情被泼了冷水,他也暂时歇了心思。
主要是凌砚之那种你说话我在听,但请不要打扰我学习的气场,实在让人聊不下去。
然而,平静在第一次数学随堂小测后被打破了。
题目是秦秋云自己出的,涵盖了这两节课讲的内容,难度中等偏上,但有几道题明显是坑,专治各种不服和粗心。
更悲催的是,考试时间横跨了整个大课间!
当外面其他班级的同学们欢天喜地冲出教室,享受难得的四十分钟放风时间时,高一一班的同学们只能苦哈哈地对着数学卷子,内心流下宽面条泪。
易祉嵛拿到卷子,快速扫了一眼,心就
凉了半截。
前几道基础题还行,越往后越像在看天书。
尤其是后面的大题,题干长得像篇小作文,他读了三次都没完全理解到底要求证什么。
他咬着笔杆,愁眉苦脸,余光瞟向旁边。
凌砚之已经做完了。
是的,才开考不到三十分钟,他已经放下了笔,正在检查卷子。
易祉嵛内心疯狂刷屏:[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易祉嵛卡在后面大题上,抓耳挠腮。
眼看交卷时间临近,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鬼使神差地,他身体极其缓慢,极其隐蔽地往左边倾斜了一点点,脖子也微微伸长,眼珠子拼命往凌砚之摊在桌角的卷子上瞟。
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加上口罩遮挡了部分视线,他眯起眼睛,努力聚焦。
凌砚之的卷面干净整洁,步骤清晰,答案一目了然。
就在易祉嵛快要看清倒数第二题的关键步骤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盖住了那一部分的答案。
易祉嵛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凌砚之转过来的视线。
凌砚之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我看见了。
易祉嵛脸唰地红了,幸好有口罩挡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