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将教学楼缓缓浸透。下课的铃声是银亮的钥匙,开启了寂静夜晚的喧哗门扉。
秦秋云立在讲台:“今晚都管好自己。”
“遵守住校纪律。该洗漱洗漱,该休息休息,熄灯后保持安静。我不希望明天班主任群里,我们班的名字被高高挂起,当成反面典型。”
每个人都听懂了话里的未竟之意——别给班级抹黑,别给我添麻烦。
人影流动,这次,倒不是易祉嵛和贺在扬先走了。
贺在扬几乎是铃声余韵未绝便抓起了书包,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朝易祉嵛那边飞快地扬了扬下巴,便转身挤出教室后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朝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去了。
易祉嵛不急,他看着身旁收拾书本的凌砚之,自然地伸手去拿那摞练习册。
“我自己拿就行。”凌砚之指尖微顿。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他抱起书,声音里揉了糖:“走吧,我的床搭子。”
宿舍楼亮着整齐的方格子,像一座沉默的蜂巢。
他们的301寝室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肥皂清香和淡淡尘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此刻寝室里已经有了几个人,正各自忙乱着翻找洗漱用品,嘈杂的声音却充满生气。
“先去洗漱?”易祉嵛问,已经麻利地从自己包里掏出毛巾和牙具。
凌砚之点点头。
狭窄的洗漱间里挤了三四个人。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撞击着瓷砖墙壁,溅起细小的水雾,空气很快变得潮湿而温热。
镜面上蒙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人影在里面晃动,模糊了轮廓。
镜中的凌砚之,眉眼被水汽软化了几分,少了些白日里的清冷,多了些少年人刚洗去尘埃的干净。
他望着镜中那个含着泡沫,眉眼弯弯,正朝他做鬼脸的易祉嵛,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恍惚。
未曾想过,与他会在此地,共享同一片水汽氤氲的方寸之地。
他们本是两条轨迹截然不同,甚至方向相反的线,命运却顽皮地打了个结,将他们纠缠在一起。
对面寝室传来隐隐的争执,是娇生惯养的少年在抗拒集体生活的粗糙边缘。
易祉嵛却浑然不觉,他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用过的毛巾也挂得整齐,身上寻不见半分少爷的骄矜,只有一种坦然的,融入生活的明亮。
“你慢慢洗,我上床等你。”
这话太过自然,自然到凌砚之耳廓微热,心底无声滑过一句:[这都什么……老夫老妻的对话。]
易祉嵛先一步离开洗漱间。距离熄灯还有一会,他却已掀开那床厚软的被子,将自己安置进去。
贺在扬这时才带着一身夜凉回来,从行李箱翻找换洗衣物。
寝室里其他人也陆续洗漱,人影走动。
他踱到凌砚之床前,看着窝在被子里的易祉嵛,挑了挑眉,压低了声音,嘴角噙着一抹狡黠:“诶,你们下午那出,到底怎么回事?”
易祉嵛抬眼,没好气地说:“还说呢,你瞎解释什么?”
“哦?”贺在扬笑容加深,眼底了然,“你知道我瞎说啊?我还以为你信了呢。”
“……”易祉嵛别开视线,“你瞎蹚什么浑水。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亲口听到他承认了。”
“承认什么?”贺在扬追问。
易祉嵛瞪他:“贺在扬,你明知故问。”
“哟哟哟,”贺在扬拖长了调子,笑意更盛,“发展这么快?我可真没看出来,你别告诉我,你被我传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