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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第1页）

年节的热闹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零落的彩纸和空寂的鞭炮碎屑。

当最后一片红纸被寒风吹卷着消失在街角，春天便以残酷的现实感，叩响了新学期的门扉。

除了开学，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件需要反复权衡的大事——选科分班。

高中生涯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流，像一道隐形的分水岭，悄然横亘在尚显稚嫩的青春面前。

开学前夜，秦秋云在沉寂许久的班级群里发了通知，通知简洁明了：明日开学报到，请所有家长陪同到校，参加关于选科分班的专题家长会。

屏幕的光映在凌砚之脸上，他平静地读完消息，将手机放在一旁，继续整理明日要带的行李。

家长会……这三个字在他心中引发的涟漪，远比群聊界面上的水花要深沉得多。

客厅里，灯光是惯常的暖黄色，却驱不散空气里那层薄冰般的寒意。

凌砚之的爷爷奶奶正月初五就回老家了。凌建安、陈姝窈和韩淑华围坐着，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电视剧，声音调得很低，更像是一种填补沉默的背景噪音。

凌建安搓了搓手，目光转向陈姝窈，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姝窈啊，明天……能不能麻烦你送之之去学校？顺便开一下家长会。我这边有个特别重要的工程设计稿，明早必须交上去，实在是……腾不出时间了。”

陈姝窈自刺绣馆关闭后，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每况愈下，凌建安索性让她在家休养。

此刻，她正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绣着一方手帕，银针穿梭在素白的绢布上，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冰冷的连接。

听到凌建安的话，她手中银针微微一顿，没有抬头：“谁领回来的谁去呗。”

凌砚之整理行李的动作停住了，他当然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领回来”。

他不是她亲生的孩子，这是这个家里心照不宣，却又时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事实。

韩淑华脸上的皱纹瞬间深了几分，她急忙打圆场：“哎呀，你们没空，我去就是了！我反正闲着没事，正好，送之之去学校，我也看看他们那顶尖高中是什么样！”

陈姝窈终于抬起头，她放下手里的针线，那方未完工的手帕上，一朵孤零零的寒梅只绣了一半。

“妈，你就少操这份心了。”她目光转向凌建安，眼神里沉淀着经年累月的怨怼与残酷的清醒，“又不是你亲外孙。”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更直接，更锋利。

凌建安的脸色变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身边凌砚之的耳朵，尽管他知道这动作徒劳而可笑。

他压低声音：“姝窈！你说的什么话！孩子还在这里！”

凌砚之被父亲温热的手掌捂住耳朵，可那些话，早已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穿透了皮肤，更深地扎进了心里。

他清晰地感觉到眼眶迅速涌起的热意，鼻尖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

他明白父亲的示意。

他在这里，只会成为母亲情绪引爆的催化剂，只会让这场注定到来的争吵变得更加难堪。

他沉默地，几乎是无声地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陈姝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每次都是这样，只会躲。”

凌砚之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不是嚎啕，只是无声的，汹涌的泪。

客厅里，凌建安知道，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韩淑华投去一个歉疚而恳求的眼神：“妈，这会才五点多，天还没黑透，您看……”

韩淑华哪里不懂女婿的难处和女儿如今这偏执的状态。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我带之之出去转转，买点生活用品。”她刻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说给房间里的人听，“之之？外婆带你下楼逛逛，透透气！”

凌砚之在房间里听到外婆的声音，迅速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好，来了。”

他打开门，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不敢看客厅里的父母。

韩淑华心疼地拉住他的手，发现那手冰凉得吓人。祖孙俩沉默地换鞋，开门，走进了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中。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那片令人窒息的战场暂时隔绝。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间，客厅里的空气才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点缓冲，骤然紧绷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