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晚高峰
陈序发现自己开始注意苏皖的消息了。
不是刻意的那种注意。是手机震了一下,他会先看一眼是谁——以前他不会,以前所有的消息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工作消息和私人消息在通知栏里排成等长的队列,没有优先级。但现在,如果那个头像上方出现一个红色的数字,他会点开看,即使点开之后发现只是她发了一个句号。
苏皖最近很喜欢发句号。
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句号,是那种“我没什么特别的事要说但还是想发个什么东西”的句号。陈序不知道怎么定义这种行为,但如果非要起个名字,大概叫“存在感的试探”。就像两个人走在路上,一个人突然停下来系鞋带,另一个人也跟着停了,不是因为鞋带松了,是因为不想走得太远。
陈序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试探。他以前的做法是——不回。“句号”不需要回复,就像“嗯”不需要追问。但苏皖的句号之后往往跟着别的东西,像一颗种子种下去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
周一早上,陈序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桌上放了一杯咖啡。热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杯壁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上次泼在你袖口上的咖啡,赔你的。——苏皖”
陈序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是楼下那家店的,味道很普通,但温度刚好。他看着那张便利贴,犹豫了一下,没有撕掉,压在键盘下面。
他给苏皖发了条消息:“收到了。”
“好喝吗?”她回。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陈序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能喝。”
苏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然后又说:“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好笑。”
“哪里好笑?”
“就是不好笑的地方好笑。”
陈序看不懂这句话,但他没有问。他发现苏皖说话的时候,经常在句子的末尾留一个很小的、微微上翘的尾巴,像一只猫把尾巴卷起来,不是要攻击你,就是随便卷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开始工作。
上周情感分析的初稿已经发给运营部了,反馈不太好。不是结论有问题,是运营那边的人看不懂那些分类标签。他们说“正面”“负面”“中性”太笼统了,他们想知道用户具体在说什么。陈序理解这个需求,但如果要把语义聚类做到“具体”的程度,需要的标注样本量是现在的十倍。他评估了一下时间,结论是:不现实。
他把这个问题挂在心里,想了大概一个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看起来不太新鲜的香菇鸡丁饭。他拿起筷子,刚要动,苏皖端着餐盘过来了。
“这里有人吗?”
陈序抬头看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还是低马尾,脸上的妆比前几天淡了一点,眼睛下面有一小片青色的阴影。
“没有。”他说。
苏皖坐下来,把餐盘放在桌上,里面是一份同样的香菇鸡丁饭。
“你也吃这个?”陈序问。
“食堂今天只有这个。”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几口。陈序不太习惯在吃饭的时候说话,他吃饭很快,嚼几下就咽了,像在处理一件不需要投入太多注意力的事务。苏皖吃得很慢,她先把香菇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饭。
“你不吃香菇?”陈序问。
“不吃。”
“那你为什么要点这份?”
“因为食堂只有这个。”
陈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把自己的饭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把餐盘推到一边。
“运营那边反馈你看过了吗?”苏皖突然问。
“看了。”
“你怎么想的?”
陈序想了想,他不太想在食堂这种地方谈工作,周围都是人,隔桌有人在聊周末去哪玩了,另一桌在说新来的实习生不好带。但他发现自己对苏皖问的问题有回应的意愿——不是“需要回”,是“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