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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第1页）

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腾。

顾淮清已经睡熟了。他睡得很沉，一只手还霸道地横在顾衍叙的腰间，像是一条锁链，将顾衍叙牢牢固定在怀里。

他的呼吸均匀而沉重，眉头却微微皱着，似乎即使在梦乡中，也在进行着激烈的厮杀。

顾衍叙却实在难眠。

他侧着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死死地盯着顾淮清的睡颜。那张脸，在睡梦中少了几分白日的戾气，多了几分孩子般的无辜。

可就是这张脸，刚刚说出了一个让顾衍叙遍体生寒的谎言。

顾衍叙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顾言十八岁那年，想要和苏婉私奔……苏婉怀孕了，那就是我……顾言在婚礼前一天跳楼自杀。”

顾衍叙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作为顾言的“替身”，顾衍叙被顾家洗脑式地灌输过顾言的一切生平。他背过顾言的日记，模仿过顾言的笔迹，甚至为了演得像，他连顾言几岁尿床、几岁换牙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言死于十岁。

那是顾衍叙亲眼所见。十岁的顾言，瘦小、苍白，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在顾家老宅的后花园里，死在了顾老爷子的怀里。

那时候，顾家还没有苏婉这号人物。苏婉是顾言死后第三年，才被顾老爷子从孤儿院领养回来，作为“慰藉”养在身边的。

如果顾言十岁就死了，苏婉怎么可能怀上顾淮清？

除非……顾淮清是苏婉和鬼魂生的孩子？

或者，更可怕的推论——顾淮清根本就不是顾言的儿子。

顾衍叙感到一阵窒息。他看着顾淮清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男人，不是顾家的私生子，也不是顾言的遗腹子。

他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

他有着和顾衍叙一样的脸，一样的年龄，甚至连恨意都如此精准地契合了顾家的罪孽。但他编造了一个完全错误的时间线，一个在逻辑上根本不成立的“身世”。

这说明什么？

说明顾淮清的精神世界，是错乱的。

他活在一个自己编织的剧本里。在那个剧本里，他是悲剧英雄的儿子，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他把所有的时间点都打乱了，只为了凑成这个完美的复仇故事。

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一个拥有极强杀伤力、手里掌握着顾家核心机密、此刻正抱着自己的疯子。

顾衍清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本能地想要把腰间的那只手挪开，想要逃离这张床，逃离这个房间。

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顾淮清手腕的瞬间，顾淮清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别走，言哥哥……”

顾衍叙僵住了。

他听到了顾淮清在叫谁。

不是叫“大哥”，也不是叫“衍叙”，而是叫那个死去了十多年的鬼魂——“言哥哥”。

原来如此。

顾衍叙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寒意。

在顾淮清的幻想里，顾言没有死，或者说，顾言一直活在他的记忆里。而他顾衍叙，不仅仅是顾言的替身，更是顾言的“转世”或者“分身”。

顾淮清恨顾家，但他更爱顾言。这种扭曲的爱恨交织，让他把顾衍清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