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长成树,用了三年。
不是普通的树,是从掌心疤痕里长出来的树,根系不在土里,在骨里,在血里,在记忆深处。温长慈看着它,在清晨,在露水未干时,那株芽已经长成半人高的小树,青绿色的枝干,叶脉清晰,每一片叶子都像裂隙边缘的记忆碎片,像照夜灯的裂痕,像某种被封存了三千年终于破土的东西。
"先生,"楚山青从院中走进来,手里端着药锄,布衣上沾着泥,"根到了。"
"什么?"
"地下。"楚山青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根系深入地下三丈,触到了。不是土,是……"
他顿了顿,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
"是裂隙的背面。"他说。
温长慈沉默了。他看着掌心的小树,看着那青绿色的枝干,看着那叶脉清晰的叶子。他想起八年前——裂痕闭合,照夜灯熄灭,末法终结,他们变成普通人。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修正结束了,燃尽结束了,等待结束了。
但痕迹在生长。芽长成树,根系深入地下,触到了裂隙的背面。不是天上的裂隙,是地下的裂隙。不是过去的裂隙,是未来的裂隙。
"怎么触到的?"他问。
"感受。"楚山青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先生,我修了八年普通人的七情。不是以他人情绪为食,是以自己的感受为食。感受粥的温度,感受药的苦涩,感受露水的凉意,感受……"
他看向温长慈,眼底有很深的东西,像潭底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汹涌。
"感受你的存在。"他说,"先生,我感受你八年,根系就深入了八丈。每感受一次,根就深一寸。每深一寸,就离裂隙的背面近一寸。现在,三丈,到了。"
温长慈感觉掌心的树在颤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即将苏醒的东西。他想起楚山青说过的话——"芽发芽了,根生长了,未来在生长了。"
现在,根触到了裂隙的背面。不是过去的裂隙,是未来的裂隙。不是重现当年场景,是生长新的场景。但新的场景,需要面对旧的痕迹。
"楚山青,"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要我做什么?"
"进入。"楚山青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先生,根系触到了裂隙的背面,但裂隙没有打开。需要钥匙,需要锚点,需要……"
他看向温长慈,眼底有很深的东西,像潭底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汹涌。
"需要你。"他说,"先生,你是锚点,即使变成普通人,锚点的印记还在。掌心的树,是锚点的印记在生长。只有你能打开裂隙的背面,只有你能进入未来的裂隙,只有你能……"
他顿了顿,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
"只有你能面对当年场景。"他说,"先生,我要你进入的,不是未来的裂隙,是过去的裂隙。不是生长新的场景,是重现当年场景。我要你面对的,不是未来,是……"
他看向温长慈,眼底有很深的东西,像潭底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汹涌。
"是过去。"他说,"先生,我说要生长未来,是骗你的。我要你进入的,是过去的裂隙,是重现当年场景,是面对你每次都被推开的真相。我要听的答案,不是救谁,是……"
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点苦,像甘草的回甘。
"是你可知我是谁。"他说。
温长慈沉默了。他看着楚山青,看着那眼底的火,看着那笑容里的苦涩与甜蜜。他想起楚山青说过的话——"先生,我拼凑出完整真相了。三次修正,三次燃尽记忆,三次遗忘。不是因为天道,不是因为无垢心,是因为我们。因为我们没有主动握住彼此。"
现在,楚山青要他面对当年场景,重现当年场景,面对他没有主动握住的真相。不是生长未来,是面对过去。楚山青骗了他,但不是恶意,是……
"是设局。"温长慈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是设局。"楚山青坦然承认,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先生,我设局逼你进入裂隙,重现当年场景。我想听的答案,不是救谁,是你可知我是谁。我要确认,你是否真正记得我,是否真正知道我是谁,是否真正……"
他看向温长慈,眼底有很深的东西,像潭底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汹涌。
"真正爱我。"他说,"不是只是爱,不是同时爱,是真正爱。先生,我要你进入裂隙,面对当年场景,然后告诉我,你可知我是谁。不是过去的我是谁,是……"
他顿了顿,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
"是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是谁。"他说,"先生,八年普通人的日子,三千年的等待,三次修正的循环,五次拼凑的真相。经历了这一切,我是谁?你还是否知道?你还是否……"
他看向温长慈,眼底有很深的东西,像潭底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汹涌。
"还是否愿意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