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歇时间。
方阙不太确定“茶歇”这个用词是否准确。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淘汰的地方休息,与其说是茶歇,不如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爱丽丝离开后,镜中长廊的门缓缓关上了。那些影子的轮廓在门缝中一点点变窄,最后完全消失。粉色光芒暗了下去,走廊恢复了最初的黑暗,只剩下茶话厅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去,在地面上切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方阙盯着那条光带,确认那些影子没有再靠近,才把目光收回来。
茶话厅里很安静。八个人各自占据了不同的角落,谁也不愿意先靠拢过去。
林北坐在长桌旁,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苏瑶靠着墙,手里转着一颗糖的糖纸,折来折去,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周野闭着眼,呼吸平稳,像在打坐。姜吟又翻开了那本《派对守则》,从头开始读,嘴角在微微翕动,像在默念。陈述坐在离所有人最远的角落,缩在椅子里,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表情。
方阙没有坐下。他站在东北角,背靠着墙,就是刚才蒙眼时他站的那个位置。墙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裂缝上下滑动,脑子里在转。
第二场游戏结束了。没有人淘汰。但爱丽丝说过“还没有轮到你们”,这句话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第一场游戏揭露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第二场游戏让他摸到了“目标”。第三场会是什么?
他正想着,一道信息素的味道飘了过来。雪松和硝烟,很淡,像是在试探。
方阙侧头,楚散站在他右手边两米远的地方,也在看那道墙上的裂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从共生的感知里,方阙能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不算平稳。
从第二场游戏结束到现在,楚散一直没有说话。
“你摸到它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低到只有方阙能听到,“它说了什么?”
方阙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留下来喝茶。”
楚散的眉头皱了一下。“几个声音?”
“很多。分不清。”
楚散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目光从裂缝上移开,转向那扇关闭的镜中长廊的门。“那些影子不是怪物。”
方阙等着他继续说。
“它们是过去的客人。”楚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留在副本里的人。被淘汰的人。”
方阙的后背贴紧了墙壁。他想反驳,想说“你凭什么确定”,但他想起那片粗糙的布料,想起布料下缓慢的脉动。兴许,曾经是人的心跳。
“规则二。”方阙说。
楚散点头。
规则二说“不得进入镜中长廊”,那是一个禁令,但也是一个提示。走廊里那些东西不是什么随机生成的怪物,它们是被困在镜中的失败者。淘汰的玩家不会死亡,而是被转移到镜中长廊,成为下一次派对的背景板。
方阙想到那些倒影慢半拍的动作,想到了倒影从不眨眼。镜子里的不是镜像,是镜中的居民。他们一直在看,一直在等,等一个新的客人加入他们的行列。
茶话厅另一端,苏瑶折完了那只纸鹤,把它放在桌面上,用手轻轻拨了拨鹤的翅膀。纸鹤纹丝不动,折得太紧了。
“我有一个问题。”苏瑶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规则一说‘至少一名获胜者’。那意味着每场游戏至少要有一个人赢,对吧?”
没有人接话,但大家都明白她没说完的后半句:如果至少一个人赢,那就可以有其他人输。输的人会怎样?第一场和第二场都没有人输,但不会永远没有人输。
“第三场游戏,”苏瑶继续说,“如果我们中有人输了,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个人要进那条走廊?”
她的目光指向镜中长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