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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兔小姐 下（第1页）

走廊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方阙走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现在在茶话厅的什么位置。

方向已经不重要了。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木门。爱丽丝站在门前，伸出手，瓷手指按在门板上，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房间里没有灯。但有光从墙壁上渗出来，惨白，微弱，像月光照在霜面上。房间不大，大概只有茶话厅的四分之一。正中央放着一张铁架床，床上铺着白色床单，床单上坐着一个人。三月兔小姐。

她没有穿白色的病号服，而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很整齐，垂在肩膀两侧。她的眼睛还闭着，她的嘴唇没有翕动。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方阙走进房间，凉意从脚底渗上来。他走到铁架床前，蹲下来，和三月兔小姐面对面。

三月兔小姐的睫毛动了一下。

方阙轻声说。“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三月兔小姐没有回答。她不会说话。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爱丽丝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楚散站在爱丽丝身后。这个房间太小了，容不下太多人。

方阙伸出手，放在三月兔小姐的手背上。皮肤是凉的。

三月兔小姐的手指动了动。

爱丽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得先解开她的铁链。铁链锁在床脚。”

方阙低下头，看向床脚。铁链银白，很细，不像锁人的链子，像一件首饰。链子的一端拴在三月兔小姐的脚踝上，另一端拴在床脚的铁柱上，用一个很小的锁扣锁着。锁扣是铜制的，已经生了绿锈。

方阙伸手去拉锁扣。锁扣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爱丽丝说。“钥匙在镜子门外面。林北手里。”

方阙的手指顿住了。林北手里。林北在茶话厅里。在他们所有人的身边。他手里一直握着那把钥匙，握着三月兔小姐的铁链钥匙，握着方阙能不能把她带出去的关键。

方阙站起来，转身看着爱丽丝。“林北为什么不直接把钥匙给陈述？陈述在找人，他找的就是林北。”

爱丽丝歪了歪头。“林北不会给钥匙，因为钥匙不是陈述要的。钥匙是你需要的。林北在等你。”

方阙攥紧了拳头。他看着床上的三月兔小姐，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方阙在看她。她的嘴唇开始翕动了，这次方阙读出了她在说什么。

“走了。都走了。没有人来。”

方阙蹲下来，把手放在三月兔小姐的手背上，握紧了。“有人来了。我来了。我来带你走。你等我，等我拿到钥匙，我就回来。”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路过爱丽丝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人，对不对？”

爱丽丝没有回答。它站在门口，瓷脸朝着房间里的三月兔小姐，玻璃珠眼睛里倒映着她安静的脸。

方阙没有等它回答。他走进了走廊，脚步声在镜面墙壁之间来回弹跳。楚散跟在他身后。走廊很长，但方阙觉得变短了。他走得更快，快到来不及看两侧镜子里的倒影。

镜子门就在前方。那面嵌在画布右下角的小小镜面，发出微弱的光。方阙把手按在镜面上。

“开门。”他说。

镜面没有反应。

爱丽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出去之后，他们问你找到了什么，你怎么说？”

方阙没有回头。“找到了三月兔小姐。找到了钥匙的下落。找到了我的答案。”

镜面亮了。光从镜面中心向外扩散，镜子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后的茶话厅。

林北站在镜子门前。

他看着方阙。方阙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镜子的厚度，但镜子门已经开了。方阙走出镜子门，站在茶话厅的地面上。林北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我一直在等你。”林北说。

方阙问。“等我来拿钥匙？”

林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钥匙很小，只有方阙的小指长，表面生了绿锈。他把钥匙放在长桌上，推到方阙面前。

“拿了钥匙，你就要回去。回了那扇门，你就成了下一个她。”林北的声音很轻。“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方阙拿起钥匙。钥匙很凉，铜锈蹭在他手心里，留下一层淡淡的绿色。